第六十八章 四换五

郭南允顺着胡须，微微笑了笑。

“陛下，白域州的知州叫陆惟舟。”

皇帝睁圆了龙眼看郭南允。

满眼疑惑。

“陆惟舟？”

不还是个人吗？又不是神！

郭南允就知道陛下把陆惟舟给忘了。

也是，谁让陆惟舟几乎就没有上过折子呢？

连请安折都没有。

其实这次要不是有人提醒，郭南允也都把这人给忘了……

“陛下，陆惟舟治理白域州六年。”

“白域州目前是全朝最繁盛的州。”

郭南允没有多说，只提了繁盛二字。

便是指先有平安富足的基础，再有了繁盛。

这是夸一个地方官员最高的赞美之词。

“另据微臣所知：早在数十日之前，陆惟舟已经受到高人指点，提前做好了抗洪准备。”

“截至目前：朝廷并未收到白域州、以及更下游州府的灾情通报。”

也就是说，洪水在白域州就被挡住，或减弱。

郭南允说着说着突然好笑起来。

这个陆惟舟啊陆惟舟，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好嘛。

而且就算你不通报灾情，你报个平安呢？

结果还是这么一声不吭的死出。

什么都自己扛的傻缺！

皇帝坐进了龙椅里。

让宫人重新上了两盏茶，平心静气和郭南允商量起后续。

……

次日大朝会。

梁序持笏板出列。

“启禀陛下……”

梁序洋洋洒洒、声情并茂、痛心疾首地陈述了此次洪水的严重性。

最后道：“白域州知州陆惟舟补上游之过、扛下游之压，心系百姓，一肩承担，治理洪水有功，挽救无数百姓的财产与生命。”

“微臣斗胆举荐：由陆惟舟担任户部尚书一职。定能使国库充盈、百姓安稳、朝廷繁盛！”

“臣等附议！”

十几名朝臣出列。

四大世家的官员们见状齐齐心头一凛。

为首的崔丞相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反对。”

“陆惟舟政绩平平。三年前因私开府仓放粮获罪。”

“是陛下大仁大恩，未计较其过失，仍留其在任上。”

“后三年也再未有突出政绩。足见其能力担当不起户部尚书一职。”

话音未落，另有二十几名朝臣站出。

“微臣等附议丞相所言。陆惟舟连一州都治理不好、遑论一国？请陛下三思。”

皇帝眼观鼻、鼻观心，手指头都没有动一根。

新任户部左侍郎谢望，缓缓走到中间站定。

向皇帝行了一礼后，不疾不徐道。

“陛下，十数日前，便有上灵、古旗、和静阳三州的灾民入京，随后陆陆续续。”

“据微臣查察、以及多方核实，灾民多数为假，实则是被逼迫的百姓。而三州实际灾情……”

谢望将那三州知州干的坏事情一一细数。

再到他们为了谎报灾情，故意安排所谓灾民入京等等。

听得朝堂上下一片死寂。

听得崔丞相以及四大世家的官员冷汗涔涔。

他们想过那三个知州会谎报，但没想到会谎报得如此严重。

最夸张的是：屁股还没捂严实，被人查出来了！

这就是关键位置不是自己人的坏处。

而皇帝一直沉默着。

浓浓的威压压向下方每一位官员的头顶。

崔丞相头也不敢抬。

情势已成骑虎。

为了自保，也为了保住那三个蠢货，脑筋急转之下……

“陛下，陆惟舟陆大人开仓放粮亦是为民生、为州城安危所济。”

“您明察秋毫，许他连任，实乃高瞻远瞩、慧眼识珠。才有了此次陆大人一力挽救灾情之壮举。”

“老臣举荐：由陆大人担任户部尚书一职。”

四大世家的官员一怔后，只能垂头丧气地附议。

皇帝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又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好在：自己赢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纪铭的耳中。

纪铭正在地棚里，一边和两个儿子背书，一边拉着他俩一块儿给各种蔬菜施肥。

沃好的粪肥。

尽管口鼻处都有布巾给遮挡着，还是把俩儿子臭得一边背诵文章释义、一边干呕。

梁序骑马飞奔过来报讯时，总算让他俩大喘了口气，飞快跑出了地棚。

纪铭知道梁序还得赶回去上衙，便也从地棚里钻了出来。

梁序也不嫌他臭，冲过来就抱住他，蹦两下。

“成了！”

“真成了！！”

激动得不要不要的。

“我下了朝就通知了陆曜武出发，然后就奔着你来了。”

四大世家不会咽下这口气，退让只会是明面儿上的，暗地里，肯定会为难陆惟舟。

所以纪铭早已让陆曜武准备好。

赶在调任旨意出发前就提前去接陆惟舟。

梁序真的是快要崇拜死纪铭了。

但纪铭却长叹了一口气。

“以保住那三个祸害知州为代价……”

“而接下来，四大世家也一定会让他们自己的人接任白域州。”

这等于是四换一了。

那白域州的大好形势也会像上灵州一样，很快崩得稀碎。

梁序却不以为意。

他就盯着纪铭的眼睛。

“你说得越惨、我咋就越不信呢？”

“我不信你没有这方面的成算。”

他就是相信纪铭敢做这笔买卖、就一定有了兜底的主意。

纪铭无奈地回看他。

“你真当我是神啊？”

“你不是也差不多，快说快说！”

梁序揪住他不放。

纪铭都服了这货了。

一耸肩、一摊手。

“咱别把陛下和谢大学士当猪成不成？”

“你举荐的时候有朝臣支持你，你以为是你的人啊？”

那俩且配合着呢。

何况自己都给那俩开了口子，剩下的事情不就该那俩解决了吗？

“那你快跟我说说他们会怎么解决？”

梁序依旧不依不饶。

纪铭按开他的大脑袋。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好奇心这么重呢？”

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也还是得选这货！

纪铭无奈着只能提点一句。

“户部尚书的位置何其重要？那些人绝不会忍。而只要他们动了手？陛下那边就有由头了。”

说人话就是……

我他玛都跟你们四换一了，你们还敢动陆惟舟，这就是对我这个皇帝赤裸裸的挑衅！

祖不怒、孙还得怒一怒呢。

而陆曜武的出发，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其父亲，更是要拿到那些人动手的把柄。

梁序一拍脑门！

“哎哟我去！那这事最坏的结果就是四换二！”

纪铭笑着，眼神放远。

梁序乐颠颠地骑马回去上衙了。

而接下来的十数日内，消息接二连三传来。

上灵州真正受灾的灾民联名请愿。

谢望彻查柳临章。

陛下为了安抚受灾百姓的情绪，暴怒朝堂，强势拿下柳临章。

斩！

缓了一步的是：没有将柳家满门抄斩。只抄了家。

又抄出金银满屋、良田千顷。

国库再次充盈，赈灾银两也充足了。

第二批良田也发到了百姓们的手中。

但条件是换来古旗和静阳的两个知州：因疏忽懈怠等罪名，罚没家产，降级调任别地任知县。

这个罚没的家产没有多少。

陛下全让罚没的是良田。

600亩，成为第三批发放给百姓们的良田。

而在狱中的原上灵州知州，被无罪释放、重新启用！

受惠百姓多不胜数，在各地方遥拜陛下万岁！

陆惟舟遇袭。

幸得护父心切的陆曜武所救。

陛下震怒。

立刻下旨让陆惟舟的嫡次子陆曜贤接任白域州！

把陆曜武的功劳也都算给了陆曜贤。

而面对铁证如山，四大世家一声都不敢吭。

“等于四换四！哈哈哈，咱们赢麻了！”

梁序笑得前仰后合。

看纪铭的眼神，就是恨不能把他给供上的那种。

纪铭回之以一笑。

“其实是四换五。你且等着吧。”

然后提起笔，埋头奋笔疾书。

梁序又好奇了。

“你又想让我干啥？”

纪铭只摇了摇头道：“不是你，是我。”

“我要好好写一篇策论文章，等陆惟舟走马上任后，我要去拜他为师。”

梁序：“……你来真的啊？”

之前梁序听懂这件事后的理解就是：纪铭只是找了个办事的借口。

眼下却见纪铭是真的当了真，梁序有点儿傻眼。

“陆惟舟那个人……”

“哎我可跟你提前说好：那人是心系百姓、有大爱之心。”

“所以他最讨厌的就是朝廷蛀虫。”

“你懂的吧？你就曾经是那样的一只蛀虫。”

“而且吧，他那人是书香世家出身，挑剔着呢。”

梁序说着就给纪铭举例子。

不但举了陆曜武不服管教后、陆惟舟六年不理他的顽固。

更举了陆惟舟为什么从来没有收过徒弟。

“无数人想拜他为师，但没有一个人成功。”

“你可别以为你这次对他家有功、他就会妥协哈。”

“那老头比十头牛都犟，且从来都是一码归一码的。”

“你就不怕陆惟舟认为你这是挟恩以求？更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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