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弹劾我？

卯时（05:00），纪铭再次看着两个儿子走进考场。

这是第三日、第三场了。

纪铭盘坐在厚毯上，脑子里一遍遍琢磨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考场里的儿子们应该不会再有事了。

毕竟已经引起自己等人的警觉，于念谨再蠢也不会顶风而上，那样只会把更多的把柄送来。

但于念谨也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还能做些什么呢？

弹劾自己和梁序。

且是胡编乱造。

还会有人跟着于念谨一起附和。

造成声势浩大、人多为真的压迫力，硬逼皇帝下旨彻查。

呵！

“那三个人死了。”

嘴角刚扯起一抹嘲讽的纪铭，眼角余光瞥见陆曜武从自己身后经过。

听到陆曜武随风轻声送来一句，又无事人儿一般走了过去。

纪铭心头一凛！

三个人，就是陷害晏铮和晏强的人。

本来罪不致死。

尤其是第一个企图弄污晏铮试卷的人。

既没达成事实，也顶多是永远不得参考。

却死了。

和后面扔纸团的两个人一样，全死了。

这是于念谨在杀人灭口！

“下手的速度真快啊。”纪铭腹诽。

他没有追着陆曜武去询问。

更是完全做出一副对方什么也没说、自己更与对方没关系的样子。

因为文武不能相交。

虽然自己文也不算、武也不算。

可眼下不是正在跟于念谨“斗法”来着嘛。

不能送把柄。

本来昨晚他就想感谢陆曜武来着。

要不是陆曜武动作利索，没有推诿拖延，即使晏强能够重返考场，也绝对不会有时间考得完。

这个恩情他记得。

但也只能先记着。

目前不连累对方都算是好的。

而对方还悄悄送来了消息，可见其为人的良善。

纪铭暗暗希望梁序一切顺利。

好让自己还梁序和陆曜武的人情。

……

金銮大殿上，处处烛火通明。

文武大臣各列左右，新帝高坐玉阶龙椅之上。

看着底下一堆朝臣附和于念谨弹劾梁序，新帝的眼神瞟向侍立在侧后的郭南允。

身为翰林院大学士，郭南允总是要跟在皇帝身边提笔磨墨、或是出谋划策。

白发白须的郭南允低敛了眉目，束手垂立，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新帝就看了另一边的大太监一眼。

大太监快跑而下，接过于念谨高捧着的奏折，小跑着回来。

呈递在皇帝手中。

皇帝随意地翻开看了看。

所谓市恩私惠：就是指梁序为纪铭提供卖菜市场，然后梁序从中获得好处。

至于植党营私，就是指他俩勾连。

这两条都是暗指梁序为落魄勋贵们撑腰。

再有联结武官、干涉科举，指的是昨日纪晏强作弊事件。

奏折中于念谨的观点认为：纪晏强作弊事实清楚，但是陆曜武与梁序暗中有私交，使纪晏强蒙混过关。

新帝每多看一个字，眼角就不由多跳一下。

这四条罪名看着少，但桩桩件件都是要命的大事。

还正好都戳中目前朝廷的痛处。

什么支持落魄勋贵、什么文武私交、什么科举舞弊，单拎出来哪一条都足够把纪府和梁府、以及陆府满门抄斩。

还有关于蔬菜的那条……

他个帝王连见都见不着，梁府上下却顿顿不离口？

新帝把折子扔给了梁序。

“你自己看看吧。”

梁序还正跪在殿中，手里还捧着自己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奏折。

见状只能把奏折掖回袖袋，伸手捡起被扔到面前的。

打开看看……

罪名一桩桩、还都附带着人证的口供。

梁序呲出大牙笑了笑。

这他玛纪子昂是神算子啊？！

他把奏折放下，向上申请。

“微臣惶恐。不知微臣可能询问于大人几个相关问题否？”

“可。”新帝颔首。

梁序站了起来，往前走几步，走到跪在自己前面的于念谨身旁。

弯着腰、撑着膝、歪着头。

问：“不知于大人是有心还是故意？在这几日府试考区之内，能最后判定一个考生作弊还是清白的、是府学教授荣大人。”

“为何荣大人的证词不见？”

“再问于大人：仅凭下官府上两个末等下人的供状、与几个鬼都不知道是谁的路人证词，您就判定陆巡使经常夜会下官府邸？”

“三问于大人：您指认下官府上、在去岁冬日一直有新鲜蔬菜可食，是几个意思？”

“您是忘记您自己府上了吗？还是认为陛下只要看到这一条就会暴怒，根本不会容下官申辩呢？”

“您是小瞧谁呢？”

于念谨被问得面色越来越沉。

他不是小瞧谁。

他是压根儿都没有料到：陛下会是这种反应！

按理看到自己弹劾的这几条、又有那么几位大臣附议，就应该立刻暴怒、下旨彻查的。

为什么会让梁序看？

还让梁序挑中其中种种漏洞？

这梁序、那纪铭、还有陆曜武，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儿、虚衔伯爵、八品小芝麻而已！

以自己和出列附和的七、八位重臣身份，居然弹劾不下？！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准备。

“启禀陛下，”

于念谨向上拱了拱手，辩解道：“目前府试仍在进行当中，所有考官、以及相关人员等均不得离开考场。”

“微臣亦不能无视朝廷禁令、擅自进入考场取得证词。”

这就是他急于立刻弹劾梁序的原因之一。

因为所有参与为纪晏强清白作证的人，都接触不到。

“请陛下明鉴：梁大人与陆大人夜半私会，本就属于机密之事，本就不会被更多人所知。”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只有两个梁府下人、和路人的口供。

“陛下，纪铭身为伯爵，私建花房种菜以售，这就是与民争利。”

“而梁序收受其大量蔬菜，这就是为其大开方便之门。”

“陛下英明神勇，还请明断秋毫。”

本就跪着的于念谨一个头叩下。

这最后一句就是撇清自己并没有想糊弄皇帝、故意挑起皇帝怒火的意思。

“啧啧啧……”

梁序看着这家伙，嘴里啧啧有声，连连摇头。

心里却再一次为纪子昂鼓掌。

这他玛纪子昂什么时候长进于念谨的肚子里去了？

他抬眼瞅了瞅眼观鼻、鼻观心的陛下一眼。

哦不，还长进陛下肚子里了。

他拍了拍于念谨的肩膀。

从另一个袖袋中摸出一本厚厚的小册子。

对着于念谨晃了晃。

然后双手对上捧着举高。

大声道：“纪伯爷去岁售卖的新鲜蔬菜，几乎九成都卖与了于府。”

“此为双方交易的详细收款记录，请陛下过目！”

满殿哗然。

众臣纷纷看向了于念谨。

于念谨不蠢，却贸然上奏，是在赌一个万一吗？

但显然，梁序这边准备充分。

那于念谨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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