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这就跑啦？
东西两厢的房间虽然多，但都不大。
柳氏屋里亦如是。
一张炕，一张炕桌。被褥小柜子之类在炕上，箱笼等物在房间角落。
地面就两条长板凳，门后有个洗脸架。
纪铭进屋的时候，柳氏正缩在炕上。
左右两边是墙和小柜子。面前是被拉斜了的小炕桌。
“是你干的对不对？”纪铭直接问。
非常肯定的语气。
柳氏面色唰地一下雪白。
“不是不是，老爷，真的不是妾！”
拼命摇头，眼泪都被甩飞。
纪铭背着手、沉着脸。
“你想害死邓氏？”
严厉的语气，怀疑的口吻。
他不相信柳氏的胆子会有那么大。
“老爷我没有……”
柳氏慌乱地推开炕桌，膝行爬过来。
“妾不敢、妾不敢的啊。”
纪铭看了眼她伸过来的手。
她的衣襟本有些松散，再以这种姿势，便隐隐可见胸口露出的雪白。
纪铭心里忽生一丝厌恶。
他后退两步，盯着柳氏。
沉声道：“你本就不爱干活、不吃野菜，却突然主动提出上山挖野菜，还极力拉上夫人！”
“夫人忙着和面，时间较长，你带着孩子们却将将走出百步！”
“进山你就一直坠在后面。毒蛇出没，你离得最近！”
“一切就是你的预谋。说吧，那蛇是被故意你惊出的、还是被你提前放在那里的？！”
纪铭心头的怒火翻涌。
一想到眼前之人竟然连其亲生女儿都不救，更是看她就像在看一条毒蛇。
“妾没有……妾冤枉啊……”
随着纪铭一声声质问，柳氏的眼睛越睁越大。
但她始终摇头、一直喊冤。
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说。
“今日不许你踏出房门半步！自明日起，你日日上山挖树根！”
纪铭重重扔下一句，转身出屋。
其实他心里知道，说是柳氏提前藏蛇肯定不可能。
柳氏没那么大胆子，也没有内应会帮其那么做。
但纪铭可以肯定柳氏没安好心！
只是柳氏抵死不认，又没有证据，恶事还没有办成。
纪铭没办法真的把柳氏怎么样。
报官？
别逗！
后宅之事只要不闹大，轻易不会报官。
一则女子上了公堂便名声尽毁。
二是闹出去只会让人笑话纪家当家的无能、当主母的无用，才会导致后宅乱成一团。
让主母背上这样的名声，以后家中子女都难嫁难娶。
纪铭既然相信柳氏无杀人之心，便不能治其杀人之罪。
所以为了提防其错了主意，就让她去干粗重活计。
天天累个半死，还看她怎么有精力作妖。
下晌。
纪铭发现云丛格外粘着邓氏，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还主动帮邓氏做这递那，也一直没有去看望柳氏。
纪铭心里便有谱。
也为柳氏感觉可悲。
当晚，邓氏上了炕后还想为柳氏说情。
“相公您可能误会了，柳氏想挖野菜喂鸡鸭、大概也是想为妾身分忧。”
她没听到纪铭质问柳氏的那些话，只听到后面对柳氏的责罚。
她想来想去也没觉得柳氏错在了哪里，所以才有此一说。
何况就算有错，她也认为是自己错的更多一些。
纪铭拍拍她的后背。
“遇事不要先自责自省，那样只会轻纵了作恶之人。”
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何人提出：凡事先省己、先问己错。
是，这样的确可以减少纠纷的发生。
但凭什么呢？
内耗都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所以善良的人都活不过恶人。
“老爷？”
邓氏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说法，顿时一双杏眼睁得圆圆溜溜。
不可思信地望过来，“母亲打小就教导妾身：要宽容、要善良，吾日三省吾身……”
“省什么省？”
纪铭打断她，“夫君为天，你听夫君的便是。别没的先把好好的人省成罪人。”
“善良要有底线、做人得自带锋芒。心胸宽广是指对人对事的态度，而不是无原则宽容错人错事。”
邓氏懵懵懂懂听着，认认真真点头。
以后都听夫君的便是。
纪铭一早去工地上视察。
宅基地和地棚那边都逛一圈儿。
那四家被雇佣的大小伙子也在工地上干活。
纪铭找到赵石头。
“你家还能再出两个厨娘不？给我家一日做三顿饭，吃饭在我家。”
因着这四家中赵家人口最多，还五世同堂。
女子们却一片和谐，都听不见他家吵闹。
日常见到，也是个顶个的能干。
原本五十亩田地、就有二十五亩是租给的赵家。
这一收回来，赵家也没大吵大闹。
“东家老爷，您认真的？”
赵石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地没了、好事儿倒还一件接着一件了？
见东家老爷点头，赵石头顿时一蹦三丈高。
“有有有，俺家两位嫂嫂经常去大户人家帮厨，她俩做的饭食最好吃！”
脑袋都快点掉了。
纪铭笑着拍拍他肩膀。
“你回去叫人吧，这就和我签文书、上工。”
“好嘞！”
赵石头大大应声、拔腿就跑。
跑出几步又转回身，深深给纪铭行了一礼，才又高兴着跑远。
纪铭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好了。
背着论语第十九篇第十一章，负着手，慢悠悠儿回家。
才进院门，邓氏双手在围裙上擦着迎上来。
“相公，您让柳氏上山挖树根是哪个时辰啊？柳氏没出屋用早饭呢。”
一早起来就没见柳氏的人。
这做完早饭进屋去喊，也没见屋里有人。
难道天不亮就进山了？
不用罚这么狠吧？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好？
纪铭闻言，十指轻轻攥了攥。
柳氏可不是那么听话受罚的人……
他偏转脚步走进柳氏屋里。
屋里收拾得格外整洁明亮。只是……
纪铭拉开炕头上小柜子的几个抽匣，内里空空如也。
再打开屋角的箱笼看看，里面有几件过年才做的新衣不见了。
纪铭走去上屋，往大炕上一坐。
喝起粥碗喝粥。
顺口跟老太太说道：“柳氏逃跑了。”
老太太手里的汤勺好悬没掉。
瞪着他。
“那你还只顾吃饭不去找？”
妾室私逃可是死罪。
纪铭仍在低头喝粥。
喝两口还拿起一个大包子在啃。
老太太放下汤勺轻拍桌子。
“许是她一时没有想明白，你去将人找回来慢慢开解。毕竟跟了你十数年，还给你生了个丛儿。”
“看在丛儿的面子上，能不计较就别计较。”
说着看了眼纪云丛。
却见其也在低头吃饭，跟没听到似的。
老太太叹口气。
这要搁以前，老太太根本不会管儿子的这些事。
放走妾室通房也好、抬出哄进也好，都随儿子折腾。
可现在不一样了。
儿子懂事能干了，家人就不能拖后腿。
这种妾室私逃的事情必须处理妥善。
起码不能打了老鼠伤到玉瓶。
纪铭继续啃包子。
顺手还抓起帕子给云楠糊噜糊噜嘴角。
不在意地回答。
“她几时走的都不知道，这上哪儿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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