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没有对敏锐性，你考什么？
不愧是小地主花厅款型。
什么都讲究一个大。
厅容大、厅柱大、香炉珍宝大、桌子椅子榻都大，连茶盏都要比别人家的大出一指有余。
纪铭用眼瞟高高壮壮的丁老头，希望对方能站出来帮忙说句话。
毕竟是人家的女婿。
毕竟自己也是伯爷，是地主们本能就会巴结的对象。
谁知丁老头眼观鼻、鼻观心，往那儿一坐动都懒得动一下。
似乎一切都由女婿自己作主的意思。
那好办了！
纪铭理了理衣袖，坐正身形，目视丁敬举。
“去岁秋闱中有道策论题，【论朝政沉屙与朝功传承】，想必秀才你着重看好的是朝功传承吧？”
问句，但是是肯定的语气。
看吧，其实朝廷早就对削爵动了心思。
去年九月的秋闱时，更是把这个心思明晃晃挂在了乡试的试卷中。
也是以此给官员和考生们提个醒。
毕竟考中举人后便可为官。
想要考中？首先肯定是要支持精简朝政、甩掉躺在祖宗功劳簿上的世袭罔替。
但以丁敬举的酸腐性子，大概率是反应不过来，而选择去论述传承的意义。
纪铭知道这道考题，是原主他们早已收到削爵消息，还为此彻底把家败光了呢。
他要用这个戳破丁敬举的短板。
丁敬举听到纪铭说出考题相关的这句话，顿时有些呆怔。
思绪不由拉回曾经的考场之中。
的确，他论述的是朝功传承的必要性。
祖宗们辛苦打拼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子孙后代们能享福？
不然一代代帝王怎么会给出世袭罔替的功勋奖励？
至于朝政沉屙，又不仅仅是那些勋贵后代们拖了后腿。
精简非常有必要，但可以从多方面下手，不必只盯着这一条。
他当时洋洋洒洒写了很多，感觉十分精辟得当，却不料令他再次名落孙山。
“伯爷提起这个做什么？！”丁敬举拂然不悦。
你想请我做先生，还这么揭我短、打我脸呢？
都说纪铭纪伯爷是疯癫，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按常理来啊！
纪铭笑了笑。
他是真心诚意想请到丁敬举。
附近能不住家、还基础学问深厚的人可就这么一位。
不用威胁、用利诱。
“秀才，”
纪铭起身，双手负背。“你对时政针砭的敏锐程度不及我，你做我府上教授先生，我助力你三年后的乡试。”
纪铭的话音未落……
丁老头霍然起身！
丁敬举双眼圆睁。
时政针砭策论的重要性，他俩可太清楚了！
丁敬举更是一次又一次摔倒在这上面。
他俩却没有怀疑纪铭是在吹牛。
学问归学问，论对朝政的敏锐度，肯定是纪铭这种离朝廷近的人更懂。
只是这样的人都会为自己家族及学生、或相连世族的考生们服务，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乡野村夫能接触得到。
这些全要靠他们自己悟！
要么有位好老师能指点也行。
可惜丁敬举没有。
“你此言当真？！”丁敬举仍然不敢相信。
纪铭诚恳地点头，并抛出更多诱人的点。
“朝廷诋报总有本伯爷一份，我们俩可以经常地进行探讨。”
“我去！”
丁敬举立刻摩拳擦掌。
身上的衣物晃荡得更厉害了。
丁老头则捧起装有金冠的木盒，硬塞回纪铭手中。
“伯爷于敬举科举一途有助益，我等如何还能收下伯爷如此重礼？”
“愿倾心免费教授贵府嫡公子，莫嫌敬举粗笨浅陋便很好。”
会说话！
纪铭微笑着收回木盒。
点点头道：“如此本伯爷便回府准备，恭候敬举上门。”
双方一拍即合、纪铭友好告辞。
看着丁敬举恨不能立刻就去自己家，纪铭的心情就更好。
背着【大学】第十八篇……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
“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沿着田间小梗慢慢走回家。
脑中琢磨着这篇……
怎么这么贴合自己呢？
纪铭给自己都逗笑了。
回去就进了灶屋里的库房。
菘菜的长势良好，一棵棵绿油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高的都有十寸左右。
正好吃！
提个大些的竹篮拔了一筐长得最大的，洗干净。
就近去了纪晏铮兄弟俩的书房，提起笔，在纸上画下煤炉、以及烟囱的样式，让墨白去城里找铁匠铺打制。
煤虽然因为挖掘难度并没有普及，但这种炉子也可以烧炭。胜在可以安装烟囱通烟。
而炭盆或炭炉之类不能。
纪铭是要把这种炉子放在大棚里。
“哎等等。”
看到墨白着急要走，纪铭连忙把人喊住。
把洗干净的水汪汪鲜嫩嫩的菘菜，连篮子交给田氏。
“去城里，找个有钱人家卖了。三十文一斤。”
田氏的眼睛使劲眨了几下，浓眉挑起老高。
三十文？
猪肉才十五文一斤！
她怕自己卖不出去。
纪铭却催她，“快坐上墨白的马车去，饿了你俩就在街上随便吃点儿。”
“对了，买些时兴的绢花回来。”
可不能再让大闺女数落了。
田氏沮丧着一张小脸，蔫头耷脑跟着墨白走了。
而纪铭一转头……
却看见家里其余人、除了邓氏、个个儿都盯着自己。
表情奇怪。
“怎么了？”
这让纪铭莫名有点儿紧张。
感觉他们像在看一个令人发指的奸商？
纪铭张张嘴，刚想解释。
就见老太太指指他、再指指灶屋。
吃惊的声音有些尖锐。
“你怎么种出来的菜？！”
这可是大冬日、那库房也就是库房，怎、怎么把这绿油油的菘菜给种出来的？还种得如此之好？！
虽然他们一直知道纪铭要种菜，但一直以为是种在大棚里。
且对此更是保持着高度怀疑。
谁知纪铭还真把菜给种出来了？！
纪铭这才反应过来。
他在库房里折腾的事情，的确没有大肆声张。
只让邓氏和田氏帮忙浇浇水、看顾一二。
没跟其他人说。
而其他人连灶屋都很少进。
可能一直还以为他经常出入灶屋是在帮忙做饭。
估计柳氏有瞅过，但也只是瞅过一眼土壤、就漠不关心再没进去过。
难怪都说富贵人家冷漠。
主打一个自己照顾自己。
“你们自己进去看看吧。”
纪铭朝灶屋伸出一只手，做出个请的动作。
说再多，不如让他们亲眼看一看。
老太太等人立刻涌了进去。
甚至连老太爷都挺着肥胖的大肚子、颠颠儿跟上。
然后……
库房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吸气、或是惊呼声。
太不可思议了！
小女儿纪云楠其实是进过库房的，因为她是小尾巴，喜欢跟着爹爹。
只是她不认识这些是什么。
“花花很漂酿！”
她一手揪着最后面走进来的爹爹的衣角、一手指着地上的菘菜。
以为是花草。
纪铭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
做熟的和生的、样子不一样，而最后一次吃到这菜的时候，还是去岁的八月份。
云楠还小着，没记忆很正常。
而纪云霜则蹲下身，伸出手就想拔。
被祖母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老太太现在看这些菘菜、就跟看到无数珍宝一样。
转头抓住纪铭的胳膊，激动得手指力道都有些大。
“咱家能有进项了！”
“你还能种果子不？”
这要是冬日里种出新鲜果子，那能卖出天价来！
“卖进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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