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作妖的母女俩
纪铭睡醒时，天都黑了。
庄子不比城里。这儿天一黑就是又黑又安静。只有院子里的气死风灯笼、和各屋的烛光散发出暖光。
下雪了……
墨白悄悄来报告消息。
于鹏飞的私塾关闭，被于侍郎执行了一顿家法、并关进了于府。
纪铭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他就知道于侍郎不敢跟皇帝告状！
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孩子们却没了以往赏雪玩雪的心情和热闹。
那些事啊，当真是吃饱穿暖闲的人才会做的事。
不过他们此时聚在祖父母的大炕头上，也格外欢喜。
炕，起初老太爷和老太太是极为反对、更是极为反抗。
而现在真的躺上去，嗯……真香。
这一刻，也让纪铭有了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具像感。
饭后大家伙儿也没散。
围坐在炕上炕下，说话或者做事。
小孩儿自己玩自己的。
纪云霜坐在炕下小板凳上，细心地喂着篮筐里的小鸡小鸭。
她改了。
应该不是理解到位的改变，更有可能只是被吓的改了。
不过这样就行，有个好的开始培养着，长大就会懂。纪铭不着急。
“下晌布庄送来了许多粗麻布、碎布和大篷布，你是要家里人穿那些？”
老太太让兴盛从堂屋抱进来各一匹。
炕烧上了，堂屋和灶屋的床板也都拆了堆在院角。
本来看着不那么挤了，结果布料一来，又把堂屋给堆满了快。
家里人都以为纪铭要用粗麻布给他们做衣裳、把篷布做褥子，心里一直不太舒服。
他们本就穿着很朴素了，粗麻布摸上去都受不了，如何上身？
还有那篷布、能垫着睡人吗？
他们带来的旧衣物、旧被褥还足够啊，又没破。
只是之前纪铭睡着，也没人敢打搅。
这时听老太太问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纪铭身上。
纪老太爷更是拍着炕面，怒瞪纪铭。
“你是要彻底把我们变成乡下人，啊？”
“乡下人有什么不好？活得多踏实。”
纪铭刚吃饱，正瘫在炕上享受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呢。
感受到画风突变，笑着接话坐起身来。
拎起一匹粗麻木抖开，再让兴盛抱进来几匹。
一边解释：“这个盖大棚要用。”
纪铭说着为何大棚要用、怎么用，一边手里比比划划。
“篷布够宽够长，不用管，到时往上搭卷。”
“这些粗麻布你们动动手，都给做成六尺宽、七尺长的被子样式。需要十五床。”
“等我收的毛送来了，就把毛和碎布一起填充进去。到时候好给大棚保温。”
本朝的棉花还是稀罕物。
普通老百姓们盖的多是芦花被、麻絮被、稻草或者稻壳被。
好一些的人家盖的是绵絮被。就是蚕丝的下脚料、残次品、或者旧丝绸之类填充的被子。
他家铺的盖的就都是绵絮被。
不便宜呢，不可能拿去盖大棚。
众人的下巴都给听掉了。
他们没有办法理解……
“就种个菜，还需要先搭进去这么多东西、还有这么多花花绕儿？”
种地不就是刨刨土、撒撒种、施施肥，然后等着收割不就完了吗？
头回听说还要给地盖被子保温的！
之前听纪铭说要建大棚，以为他就是闹着玩。
他可是连锄头把子都没握过的人，会种菜？
结果人家还一直认认真真，还要搭这些进去！
感觉是肉包子打狗……不、比这都还不如。
就是疯得离了谱吧？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纪铭拍拍膝盖上的粗麻布，“咱们全家往后的生活，就指望大棚了。”
众人依旧不解，但看着他眼里兴奋的光，还是依言照做。
毕竟他是一家之主。
纪铭则拉上纪晏铮，进纪晏强的屋里看人。
顺便也听听纪晏铮的说法和想法。
纪晏铮说的和纪晏强的没什么出入，而且纪晏铮也不想再去那个私塾。
纪铭看看这孩子。
十四岁了，到底更懂事一些。
也更有主意！
他要不问，这孩子一个字都不说。
纪铭没有跟纪晏铮多说。
这个年岁的男孩子，能听进去别人话的时候少。
先提点了一句。“家人是我们的底线，保护好家人胜过一切。”
纪晏铮的性格有点儿随波逐流中带着小小的坚持。
当时大概率是只想着弟弟犯了错该打，而没有挺身保护弟弟。
这应该也是为什么纪晏强逃跑、却没有告诉他、更没有拉着他一起跑的原因。
纪铭就是想让他知道：在家人的安危面前，一切规矩习惯都得让步。
见纪晏铮垂下脑袋若有所思。
纪铭拍拍他肩膀，再叮嘱道：“三月要下场县试，不管夫子什么能请来，你和你弟弟都不能放松学习。”
“大棚是银钱来源，但一家子的前途还是要在考举之上。我们父子三人一起努力。”
可别幻想着到时候有了钱，就能又过回以前混天混地的闲散日子。
纪晏铮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
被父亲状似无意地点破，纪晏铮抿紧唇角不吭声。
一直以为父亲是暂时发疯、他就暂时配合。
谁知父亲是要坚持发疯！
这屋里是几个房间连在一起的大通炕，比老太爷老太太房间的单大炕、温度要稍低些。
毕竟这边睡的都是男子，还几乎都年轻力壮。
纪铭让墨白去抱回来些木柴添上。
伸手探探纪晏强额头温度。
嗯……还不错。虽然烧一直没有全退，但也没有高温。
就是感觉孩子有点儿虚了。
纪铭把纪晏铮留下，让他边看书边照顾弟弟。
自己转身回老太爷老太太那屋。
跟柳氏吩咐。
“庄子上鸡鸭和蛋类便宜，每日炖一只鸡或鸭，早食每人一个水煮蛋。中食或晚食要有鸡蛋羹。”
普通百姓们一日都只有两顿饭。
只他家，三顿顿顿不落。
当然是被纪铭给改的。
现在都起得早、睡得晚、活动量还大增，身体又在适应阶段，营养必须跟上。
柳氏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邓氏，低垂了鹅颈不说话。
仿佛无声地抗议。
纪铭感觉有点儿奇怪。
看邓氏做什么？
随即恍然。
虽然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炖、煮、蒸，但柳氏应该是不会。
看邓氏是等邓氏发话教她吧。
才这么想，就见大闺女纪云丛跪坐在了炕上。
双手放在并拢的腿上，朝着纪铭，小脸紧绷。
“父亲，您对女儿不公！”
纪铭：“？？？”
纪云丛继续道：“您给两个妹妹带吃食、没女儿的份。答应给女儿买绢花，一直都没有实现。”
“您偶尔还会抱抱两个妹妹，却从来不跟女儿亲近，更不曾关心女儿的冷暖和一切。”
“对，就是一切！”
纪云丛说到最后，语气加重、脑袋重点。
“女儿在您眼里就跟不存在一样。以往，女儿认了。谁让女儿是庶出！”
“可女儿是庶长女，妹妹们也是庶出，而且眼下大家都住在一个屋檐下，您……”
说着扁起小嘴、鼓着小腮，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我嘞个豆咧！
纪铭忍不住抚额。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还能扯上嫡庶之分了啊？
“那个……为父过于忙碌，忘了带回绢花是为父的错。并不是忽视你。”
“不过你两个妹妹还小，你要大些，又是长女，别总跟妹妹争抢，得学会友爱和照顾妹妹们。”
纪铭都有了点儿手足无措之感。
带娃太难了啊！
其实他谁都没有忽视，这不是忙嘛。
一天天的饭都吃不均乎，几乎脚不沾地，哪里还顾得上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啊？
而且本朝子女们的教养、不是都不归父亲管吗？
父亲只管考问子女学业、把握他们前程，非大事不啰嗦吗？
只是这话没法说。
看着柳氏一声不吭牵着纪云丛回去自己屋，纪铭感觉脑门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晚间，他和邓氏夫妻俩，终于又躺到一张炕头上。
还是各自拢着各自的被子，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
纪铭没再侧身贴边。
他平躺着，跟邓氏说话。
“子女的教养归主母管。你是不是忽视了什么？”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562/5460248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