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老不要脸的
孔府府邸之内，此刻汇聚了国子监所有高层管事。
一众朝廷学官全都静静候着，翘首以盼皇宫那边传来的最终消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偏偏就在这时，后院突然炸起一道少女气急败坏的怒喊，刺耳又清晰。
听闻这动静，为首的孔明箴脸皮狠狠抽搐了几下，属实头疼到极致。
一旁的国子监司业顾怀帧端着温热的青瓷茶盏，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侧头看向孔明箴：“孔祭酒，您说您何必拦着令孙女掺和此事？这可是实打实的泼天大功啊！”
“泼天大功？”
孔明箴当即冷眼斜睨，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既然这么好，那你顾怀帧怎么不把自家孙女推上去？”
他心里门儿清！
陆峰这次办的差事，根本不是什么风光美差，完全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一步踏错，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能跟着陆峰做事的，哪个不是顶尖人物？太子、公主坐镇撑腰，程虎、秦怀玉、安建成这些人，要么身手彪悍、要么心思缜密，个个都是能扛事的狠人。
再看看自家那丫头？性子火爆急躁，沉不住半点气，毛躁得要命！
真让她掺合进来，要么她自己送命，要么拖累整队人坏事，纯属添乱找死！
顾怀帧抿了口茶水，故作惋惜地长叹一声：“嗨，我家孙女要是尚且待字闺中，我铁定让她争这份机缘了，可惜啊可惜……”
“呸！老不要脸的东西！”
孔明箴当场毫不留情地唾了一句。
周遭的国子监监丞、一众博士闻言，全都忍不住哄笑出声。
可没笑几声，众人的笑声便渐渐敛去，一张张老脸尽数沉了下来，气氛瞬间凝重。
国子监监丞望着院外，满脸复杂，苦涩感慨：“说真的，我是真的服了！咱们这帮老骨头，憋了十几年都没办成的事，居然被陆峰这么个半大少年，轻轻松松就彻底搞定了！”
他官职低微，这辈子最大的功绩，就是死死守住国子监，没让权臣赵斯的势力渗透进来，保住了这里是朝廷选材净土的根本。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们守得住一座国子监，却守不住天下万千学子。
这些年科考放榜，国子监的监生能跻身甲榜的寥寥无几，年年垫底。
元康帝为此数次龙颜大怒，斥责他们庸碌无能、尸位素餐。
可他们又能如何？
一群舞文弄墨的文官，对上赵斯那种深耕朝堂数十年、老谋深算的巨鳄，整个国子监捆在一起，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捏的！
十几年来，拔除赵党党羽、肃清朝堂奸佞，是他们所有人心心念念的执念，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始终无从下手。
结果谁能想到？
陆峰仅凭一桩案子，硬生生扳倒了十几名赵系核心官员，重创奸党势力！
最打脸的是，陆峰还是个出身军旅的武将子弟！
往日里，他们这些文官打心底瞧不上武人，动辄鄙夷一句：粗鄙武夫，目不识丁！
可如今呢？
这个被他们轻视的少年武人，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现在倒好，陆峰完全有资格反过来嘲讽他们：一群食古不化的腐朽老儒！
这打脸力度，简直拉满了！
孔明箴等人面面相对，老脸发烫，愣是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短暂沉默后，孔明箴率先收拾心绪，开口打破沉闷：“别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这是天大的好事，该举杯庆贺才对！”
说实话，他虽然不爽陆峰总招惹自家孙女，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真的妖孽。
行事看似鲁莽张狂、不循常理，实则心思细如发丝，步步算计精准至极。
每每所有人都以为他必败无疑、绝境难活的时候，他总能逆天翻盘，杀出全新局面，给所有人惊喜！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吧。
众人齐聚孔府，本来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旦陆峰行动失败，他们便第一时间出手兜底，把所有国子监监生彻底摘出去，撇清所有干系。
阙镇雄昔日镇守一方、手握兵权，底蕴深厚、旧部众多，想要截杀陆峰简直易如反掌，众人压根不看好这次行动。
谁料陆峰脑回路清奇，直接搞出空中转运人犯的神操作！
换做旁人跟他们说这种天马行空的法子，他们只会嗤之以鼻，怒斥一句痴心妄想！
可陆峰不仅想了，还真真切切做成了！
齐傅眉头微蹙，看着众人沉声开口：“喜事归喜事，但咱们之前屡次算计试探陆峰的事还没翻篇。以这小子的精明，若是知晓一切，恐怕压根不会踏足国子监，咱们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闻言，众人神色一紧。
唯独孔明箴缓缓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放心，他一定会来。”
众人纷纷侧目看来。
“其一，经过此番风波，陆峰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如今最缺的不是能力手段，而是可用的人手、靠谱的班底。”
“其二，如今大夏朝堂，尚存风骨、不附奸佞的读书人，除了寒门子弟，就只剩咱们国子监的学子了。”
“想要收拢天下正直文人、培植自己势力，国子监是他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顾怀帧瞬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有理！我赞同孔兄所言！”
孔明箴放下手中茶盏，扫过在场众人，语气笃定：“既然如此，那咱们接下来，就可以推进下一步谋划了。”
话音落下，全场众人集体愣住。
下一秒，顾怀帧、齐傅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对着孔明箴竖起中指。
“阴险！”
“真够狡诈的！”
“老不要脸的！”
孔明箴差点气炸，手里滚烫的茶水都要泼出去了！
好家伙！
计策是这群人一起想的，推波助澜也是这群人干的，现在倒好，黑锅全让他一个人背？
这群老东西，是真的不要脸！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外。
元康帝立在白玉围栏旁，眺望着整片层层叠叠的宫阙楼宇。
暖阳洒落，鎏金瓦顶熠熠生辉，满目恢弘壮丽。
这景色他看了数十年，早已烂熟于心，可今日望去，却莫名觉得格外赏心悦目。
一道散漫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陆骁双手叉腰，迈着嚣张的八字步，昂首阔步走来，开口就拆台：“行了行了，别搁那儿偷偷窃喜、憋着想仰天大笑了！我还不了解你？”
他特意加重语气，满脸得意：“还有！这功劳是我儿子的，实打实是我陆家小子的！”
元康帝无奈回头，笑着敷衍：“好好好，你儿子。”
“什么叫是我儿子？本来就是！”陆骁当场瞪眼，极度不满，“你别想含糊过去！”
“行行行，不抢你的宝贝儿子。”
元康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正色问道：“善后事宜都办妥了？没留下什么尾巴吧？”
陆骁抖着腿，大大咧咧道：“全部收拾干净了，一点纰漏没有。不过这帮朝堂老狐狸，已经彻底按捺不住了，接下来的京城，怕是难得安生了。”
元康帝淡淡反问：“这京城，何时真正平静过？”
随即他微微叹气，满脸哭笑不得：“说实话，朕原本的计划，是花一到两年的时间，循序渐进、步步为营，慢慢拔除赵党势力。”
“结果你家这小兔崽子倒好！短短不到十天，直接把朕筹备两年的布局，一步到位彻底搞定了！”
“朕现在是真的五味杂陈，又欣慰又心慌，妥妥的痛并快乐着！”
陆骁眼角狠狠一跳，神色瞬间严肃起来，盯着元康帝沉声警告：“陛下，这次全胜说白了就是运气爆棚、险中求胜！”
“我把话放这儿，你要是再敢随意折腾、拿捏我儿子，休怪我陆骁翻脸不认人！”
元康帝揉着发胀的眉心，满脸头疼：“你还跟朕翻脸？朕都快没地方说理了！”
“陆峰这混小子，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灾星、变数！”
“朕但凡规划周密、步步稳妥的布局，只要掺进他，立马变得不受控制，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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