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你认得他吗？
叶素娟最终让祁恬将许姝雯的手机拿走了，也许是累了，也许是顾忌毕竟在公司里。
她不愿再与祁恬多说什么，恨不得马上离开。
“之后就算是宋旭晟这个人跪到我面前给我磕头，我也不想再看到他。”叶素娟走的时候这样对祁恬说，“不管找不找得到，月底前把姝雯的手机还给我。”
祁恬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捏着兜里的和田玉无事牌，跟在邹莹身后把离职手续办完了。
拿了遣散费，祁恬站在华恒大厦门口有片刻迷茫。
她要做的事情很多，母亲的住院，家里的房子，找下一份工作，还有找宋旭晟。
要做的事太多，一时间她反而什么都不想干了。
邹莹从楼里走出来，站到她身旁：“小尚总今天没来上班。”
祁恬莫名其妙地看他：“不关我的事，我又不跟他住一起。”
“……他去警局了，我来告诉你一声。”邹莹无语地转头，“以防你想知道。”
祁恬眼神一亮：“邹莹姐，你真好！”
祁恬赶到警局，正好看到七八个人被办案民警押送进院，年龄有大有小，穿着气质各异，却都很安静。
她看了几眼，跟着他们走向门口，正好看到尚昀和两个人一起走出来。
“李家这次伤筋动骨，今后你好自为之。”尚昀的声音很有辨识度，语气却非常冷淡。
“好的，为感谢二位相助，我打算捐批东西给警局，请务必让他们在里面多待几年——唐警官，您看您还缺点什么？”
即使是这种片儿汤话，说话人的语速也比一般人要慢上半拍，甚至能听出内里中气不足的气音。
“别得了便宜卖乖，赶紧走，我们这儿忙着呢！”唐罗破锣嗓子没好气地赶人，“白鱼和李成有关，刑侦这边刚录完证词，经侦准备审李成和其他核心人物，你最近安分点，别太招眼。”
“懂，低调。”李梓盟是真的高兴，说出来的话都不再阴阳怪气，“真的谢谢。”
两拨人在大门口遇到了。
“祁恬？”尚昀讶异，“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邹莹姐说你在这里。”祁恬看了看另外两人，“这么快证词就整理完了？李梓盟是过来录口供的吗？”
“是，老唐他们熬了一个通宵。”尚昀拍了拍唐罗，“今天早上叫我过来的，给107行动做个总结，顺便跟李梓盟交代下后续。”
他们昨天走得急，飞机落地B市才想起来联系李梓盟，他今天清晨才赶回来。
“我其实更想听祁小姐给我详细说说过程。”李梓盟笑着邀请祁恬，“祁小姐，大仇得报，下午赏光吃个饭？”
“我送我爸进去都没找人庆祝，现在倒在你这找补回来了。”祁恬没拒绝，提醒他之前的约定，“咱们去G省前说好的，茶马北街的改造项目，你记得暂停。”
“我等下就交代下去。你放心，李家倒台了，下一个接棒的还不知道在哪呢，至少能拖两年。”
祁恬点头，看向唐罗，说起另一件事：“唐警官，4月30号，海睿律所有一位律师在受理关于南城李家的诉讼时，被酒驾司机撞死了。我怀疑这个酒驾司机也是受李成指示，能不能麻烦您跟负责该案的警官说一下，录证词的时候一起问问？”
“你先把证据交过来。”唐罗惯例不给她好脸，只拉着尚昀说话，“上次给你的那张钉子的SIM卡，你不是说卡里没有他未婚妻的电话记录吗？刚陆叔跟我说，钉子在参加任务前还有个手机号，为了任务注销了。局里今天跟营业厅联系，那个号应该也能恢复，等恢复了拿给你。”
尚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今天能拿到？”
“等下班。”唐罗低头看了眼腕表，“营业厅走手续得走个半天儿，你下班再来找我一趟。”
“行。”尚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丁义金牺牲前拜托尚昀替他向未婚妻道歉，尚昀知道他一直将未婚妻的手机号存在SIM卡里，因此在退役前就打了报告，申请拿到丁义金的手机卡。
但前段时间他拿到的SIM卡里没有任何号码，他正发愁呢，唐罗就替他将事情解决了。
心里一松，尚昀抬手拍唐罗的肩：“够意思，晚上你下班早的话，请你吃饭。”
唐罗就笑，挑衅地看了祁恬一眼。
……祁恬觉得他幼稚极了。
她懒得理他，转头问李梓盟：“下午去哪，定了告诉我。”
李梓盟直接拿手机给她发信息：“还是5号酒吧？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祁恬看了尚昀一眼，有点迟疑：“又是酒吧？什么事啊？”
“到时候再说，我还需要去确定一下。”
“……行吧。”祁恬应下来。
尚昀在一旁微笑：“恬宝，你不问问我，就答应了？”
“你晚上不是跟唐警官有约吗？”祁恬无辜脸，指着李梓盟，“而且我很感兴趣他要说什么事。”
唐罗在一旁递小话：“昀子，早跟你说了，趁早别要这种仗着自己漂亮就不安于室的女人。当着你的面就敢乱来，谁知道背地里……”
“我还真不知道下午去酒吧就算乱来了。那唐警官乱来的次数应该比我多。”祁恬冷脸打断他，转头去看尚昀，“上次我就跟你说过，你的兄弟要是说话再这么恶臭，我可不客气了。”
唐罗不屑地嗤笑：“哦？你想怎么不客气？”
“身为公职人员，口出恶言侮辱普通市民，我可以投诉市长热线。还可以直接去法院告你诽谤，你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贬损我的人格，破坏我的名誉——仗着漂亮就不安于室？不好意思，我知道我漂亮，但你凭什么说我不安于室？”
祁恬觉得唐罗烦透了：“自己眼瞎找了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女人，就觉得所有长得漂亮的女孩都不配得到幸福？你是有多阴暗？啊？见不得哥们比你幸福是吗？因为你是尚昀的兄弟，被你品头论足我就必须受着？你做什么美梦呢？！”
唐罗僵住。
“还有你。”祁恬转向尚昀，格外火大，“如果你以后再放任他对我说三道四，咱俩就拜拜吧。我谈恋爱是为了开心，不是上赶着找气受的。如果你不能无条件地挺我，我凭什么许你生死白头？干脆和你兄弟抱着过一辈子去吧！”
一口气将心里话喷完，祁恬终于爽了，她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将包往肩上一甩，扭头就走。
分了拉倒，有些人就是不要脸，把她的忍让当福利、客气当福气，什么东西！
李梓盟将三人冲突看了个全程，嘴角忽然勾起丝幸灾乐祸的笑，冲尚昀一点头：“小尚总，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走得飞快。
等两人都走远了，唐罗才反应过来，气得跳脚：“嘿——她……”
“你还想说什么？”尚昀拦住他，“你自己怎么想的心里没数？我早跟你说过我对她是认真的，你真见不得我好是不是？我知道你受过刺激，她说得难听但没错，你自己好好想想，下次再这样我也要翻脸了。”
唐罗气了个倒仰：“合着老子跟你共经生死，还比不上你跟她认识仨月，你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去追她？！”
尚昀低头给祁恬连发几条信息，片刻后抬头：“陆叔那里问了吗？宋郑的所有资料什么时候能解密？618行动已经结束了。”
“你有本事别问我！老子不管了！”
尚昀盯着他，想告诉他祁恬的特殊和优秀……但他又觉得，祁恬的这些美好，没必要跟外人说。于是他垂下眼，将心中的千言万语揉碎了，再拼凑起来，变成淡然而直白的话语。
“她很好，你应该祝福我。”
唐罗愣住，尚昀看着自己的眼神坚定认真，不带一丝玩笑。让他意识到如果再继续戴着有色眼镜对待祁恬，也许两人兄弟就真的做不成了。
“……宋郑资料解锁了，他儿子宋旭晟资料无。宋郑的警号还是查不到。”唐罗转过脸，向楼里看去，“我早上问了陆叔，陆叔说可能是警号传承。”
“警号传承？宋旭晟？”尚昀乍听觉得这不可能，但细想又有些释然，“……那就难怪宋旭晟会不告而别。”
“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祁恬。”唐罗冷漠地说道，“不是我针对她，但如果真的是警号传承，能继承警号的只可能是宋旭晟。但咱们前期调查过，符合条件的宋旭晟查无此人，说明他很可能在参与秘密行动，这种机密绝不能外传。”
尚昀犹豫片刻，点头：“你说得对。”
见尚昀认同自己的要求，唐罗脸色稍霁：“钉子的资料我刚扫了一眼，还没详细看。他父母双亡，老家还有个奶奶，回头咱们一起给老人家把抚恤金和烈士证送去吧。老太太姓赵，叫赵芝兰。”
尚昀的脸色忽然变了：“……你说钉子的奶奶叫什么？”
下午四点，祁恬再次挂掉尚昀电话，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梓盟。
“你特意约我这会到酒吧，是有什么事？”
天色尚早，5号酒吧里没有客人。
李梓盟视线落到她那个还未息屏的手机上：“你不接小尚总的电话，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自己处理不好兄弟和女朋友的关系，还让我亲自动手教训人，我惯的他？”
从早上负气离开到现在，祁恬一直没回尚昀的信息。她去医院续费，把之前赵钦帮忙垫付的费用全部还清，又给负责祁连山案子的警官打了电话。
翡丽名苑的房子解封还遥遥无期，她现在心情极差。
李梓盟笑了笑：“既然跟小尚总处得这么糟心，不如考虑考虑我。李家现在我说了算。”
“你？”祁恬失笑，看向李梓盟，男孩脸上的神情漫不经心，眼神却直勾勾的，祁恬脸上的笑意淡了，“你不行。”
“为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因为咱俩童年都很惨，凑成一对可以相互慰藉？”祁恬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其实不是的，相似的经历只会让我们不断回忆起那些不体面，最终结果就是大家都不开心。”
“没必要为了寻求共同话题就找和自己有相似经历的女朋友，你可以试着找个性格跟你完全相反的。”祁恬撑着头，“咱们在不择手段方面其实有些像，只不过我还有底线，而你没有。但我也需要有人随时监督自己不走岔路，所以我觉得尚昀很好，他理性，对我足够包容，我没有换男朋友的打算。”
祁恬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也不打算脚踏两只船，咱俩没戏，你别琢磨了。”
祁恬说得坦荡又真诚。
李梓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触。
他一直觉得，老去或者死亡，都是人类这种短暂生物的美。所以他不在意外表的美丑，只欣赏意志强大的人。
而祁恬吸引他的，一直以来都是比她的外表和能力更为耀眼的，善良坦荡、正直不屈的灵魂。
“可惜了。”低头轻喃，李梓盟很有绅士风度地就好就收，“那就说说正事吧。”他两只手轻轻搭在一起，“我有一点个人的，关于宋旭晟的猜测。”
祁恬讶异地挑眉：“你？”
“很吃惊？”李梓盟笑笑地推了下眼镜，“祁小姐不遗余力地帮我达成夙愿，我自然要有所回报。”
他说着打开钱夹，取出一张名片推给祁恬。
“七宝公墓？”祁恬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给我一张七宝公墓负责人的名片干什么？”
“七宝公墓是民营的，其中大部分股份属于这个负责人。”李梓盟指了指那张名片，“我之前调查你的时候，也顺带调查过小尚总，那时我发现他在七宝公墓买了一片墓墙。”
祁恬有片刻无语：“人家买墓墙碍着你了？”
李梓盟笑：“当然不是，那时我没往心里去，这次G省回来，我忽然想起这事，猜测他买墓墙可能是为了107行动组牺牲的战友。”
祁恬不为所动：“所以呢？这跟宋旭晟又有什么关系？”
“我早上去警局时，听见两个警官提到宋郑，我就特别偷听了下，他们说宋叔的警号依然没有解封，怀疑会不会因为警号传承。”
“……你耳朵可真够灵的。”
李梓盟笑了笑，意有所指地提醒她：“祁小姐，你没听说过警号传承吗？”
“警察的职业生涯里只有一个警号，从穿上警服的那一刻起，警号就与警察生死相依、荣辱与共。警察殉职后警号会封存，被封存的警号只能用一种方法重新激活，那就是传承。”
李梓盟看着她：“祁小姐，只有子女可以传承父辈警号，你懂我的意思吗？”他加重语气，“宋郑的警号只有他的儿子能继承——宋旭晟是个警察。”
“……宋旭晟真是警察？”
祁恬怔住，在得知宋郑是警察的时候，她曾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宋旭晟会不会也是警察，但因为许姝雯从未提起那个男人的职业，她也就没往这方面深想。
“不对，他要是警察，为什么唐警官在全国公民信息系统里查不到？”
“就因为他是警察，所以才查不到。”李梓盟才知道这个信息，语气有些激动，“祁小姐，你想想，宋郑的信息之前是不是也查不到？618行动如今才算彻底结束，宋叔的资料也才刚刚解封。”
“你的意思是宋旭晟也参与了重大任务？他……”
他对许姝雯突然不告而别是因为不能透露任务内容？
祁恬下意识捂住额头，觉得思绪一片混乱。
“宋旭晟比我大六岁，他实际年龄跟小尚总和唐警官差不多。”李梓盟压低声音，因为接下来的大胆推测而轻轻战栗，“所以我盲猜……他会不会因为宋叔十六年前参与618行动牺牲，自己主动报名参与107行动。”
祁恬茫然而惊悚地抬头，双眼无神：“……可是……尚昀说107行动死了很多人……他们那组除了他和唐警官，其他人都牺牲了。”
李梓盟脸色黯了黯：“也许他跟他们不是一组呢？”
祁恬没说话，低头打量手里的名片：“你如果真这么想，就不会给我七宝公墓负责人的名片了。”她说着抬起头，冷冷注视他，“你是不是觉得，宋旭晟肯定在尚昀买的那片墓墙里？”
李梓盟那双细长的、时常带着冷漠的眼睛里，终于微微一动，露出几分痛色。
他闭了闭眼。
“是……所以我想去求证。”
“……你想怎么求证？”祁恬突兀地笑一声，声音出人意料的尖锐，“掘坟吗？把那片墓墙全都撬开，看看里头有没有照片？”
“可以吗？”李梓盟看着她，“这不算没底线吧？我只是想求个明白。”
祁恬死死咬着牙，同他对视，内心天人交战。
这是不道德的——
她当然知道。
但姝雯姐让我好好看看他——
他已经死了吗？107行动组所有牺牲人员的名单会对外公开吗？
——不，我等不到那时候。
祁恬猛地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然后咱们出发。要做那种事，不能被人看见……你联系负责人进行清场。”
李梓盟抬起头，镜片反射出一线冷光：“没问题。咱们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下午四点，天色有点发沉，空气中潮气加重，闷得人喘不过气起来，好像快下雨了。
李梓盟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一边和公墓负责人讨价还价，最终在付出不菲的代价后，他得到下午五点到六点的清场时间。
将电话挂断，祁恬去洗手间之前留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顺着原木桌子一路震向边缘，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在掉落的瞬间，李梓盟伸手一捞，将手机接住了。
他原本想将手机放回去，但在看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后，忽然改变了主意。
……我的太阳？
这是什么恶心的称呼。
将震动不休的手机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李梓盟确认这不是刚才祁恬挂断尚昀电话的那部手机。
他不记得祁恬在G省用过两部手机。
长时间不接听，手机自动挂断了，然而下一秒，电话又拨了进来，来电显示还是那个人：我的太阳。
这可有趣了。
李梓盟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祁恬刚还义正词严地跟他说自己不会脚踏两只船，立马这部备用手机上就出现一个看起来就不正经的备注，真是让他想不误会都不行。
李梓盟没怎么犹豫地点了接通。
“您好？”
对面静悄悄的，李梓盟在心里默数了至少五秒，那边才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您好，请问您是这个手机号的持有者吗？”
尚昀？！
李梓盟一秒听出对方身份，不由惊讶挑眉——这俩人什么毛病？玩情趣吗？备用手机搞这么恶心的昵称？
他突然恶趣味，用力捏住鼻子，语气很恶劣：“你谁啊？给我女朋友的手机打电话干什么？你哪来的号码？”
对面又静默了，这次李梓盟好整以暇，指尖点着桌面读秒，过来片刻，尚昀的声音有些低沉地传来：“您是这个手机号持有者的男友？方便问下您和她怎么认识的吗？”
“你打听这些干吗？变态佬，没事少打电话来骚扰我女朋友！”
李梓盟演得兴起，说到后面忍不住手舞足蹈，一时没注意，暴露了原声，瞬间被尚昀听出来了。
“……李梓盟？”尚昀突然挂了电话，换成自己的手机打过来，质问的语气很急切，“刚才那手机号的主人是谁，为什么是你接听？”
李梓盟玩够了，见祁恬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便把话说得飞快：“这是祁恬的手机。我说你俩能不能别玩得这么花，多大人了还玩角色扮演？腻歪不腻歪？她还装着不接你电话，结果专门拿个过气手机给你备注我的太阳……请问你给祁恬备注的是什么？”
尚昀那边呼吸忽然一重，飞快地将手机挂断了。
“怎么了？”唐罗坐在一旁等他打电话的结果，见他没说两句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不由奇怪，“号码不对？”
“……号码没问题。”尚昀垂眸，用力攥着新买的备用机，未熄的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女王殿下。
“那你干吗突然挂了？”
“……老唐，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祁恬有块和田玉，跟钉子的那块特别像吗？”
“记得啊，你还怀疑过祁恬就是钉子的未婚妻，是你要找的人。”唐罗不太愿意提祁恬，“亏了不是，要不你这可是挖钉子墙角。”
“……嗯。”尚昀神色依然不对，他还记得祁恬对那块玉的看重程度。
她说她是替许姝雯找宋旭晟，但她简直执着得过分……宋旭晟真的是许姝雯的男朋友，而不是她的男朋友吗？
尚昀一向理智的头脑有些混乱，忽然抬头：“钉子生前写的那些信呢？陆叔还没拿到？”
“昨天行动才算彻底结束，今天你就跟催命似的什么都要，你真打算累死陆叔啊？”唐罗没好气地踹他一脚，“也就陆叔宠你，换别人试试，都不带搭理你的。”
说着他把手机扔给尚昀：“喏，陆叔刚来的消息，约你五点半墓园见，他把信给你。”
“你拿我的手机打什么电话？”祁恬从李梓盟手里夺下手机，语气不好，“基本礼貌都没了？”
“尚昀来电。”李梓盟张开双手表示无辜，“打了好几次，你之前挂他电话，我怕真闹僵了，这才接的。”
“尚昀？”祁恬脸色一变，“他打这个电话？”
“是啊，他还问我是不是这个电话的持有者。”
“……那你说了什么？”
“嗯……我说我不是。”反正尚昀最后听出来了，李梓盟觉得他这样也不算说谎。
祁恬眉梢锋利地拧紧，尚昀怎么会有许姝雯的电话号码？而且……
她翻开通讯记录，来电的号码赫然就是之前她怎么都拨不通的空号。
祁恬的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按了回拨。
电话很快被接通，尚昀熟悉的声音传来，祁恬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她僵硬而快速地问道：“尚昀，你怎么会有宋旭晟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不是空号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宋旭晟是谁？你一直在耍我？！”
话筒那边，尚昀沉默了许久，才沉沉开口：“这不是宋旭晟的手机号，是钉子的……祁恬，真的是许姝雯要找宋旭晟吗？难道不是你要找他？你真的不是钉子的未婚妻吗？”
“……什么？”祁恬觉得事情不可能更荒谬了，尚昀说的每个字她都懂，连在一起她却突然不懂其中的意思。
“见一面吧，我有东西要给你。”尚昀似乎受到的冲击也不小，只说了一句话便单方面挂断了电话，“是钉子的遗物。”
“我……”祁恬盯着嘟嘟作响的手机发怔，她隐隐感到所有事情似乎都在导向一个他们已经推测出来的真相，只差戳破最后一张纸。
去七宝公墓迫在眉睫。
“先不管他了。”飞快地将手机收好，祁恬催促李梓盟，“你跟负责人说好了吗？咱们马上去七宝公墓。”
夏日黄昏，空中隐隐传来几声闷雷响动，四面八方的黑云在B市上方聚拢。原本晴朗的天空乍然变了色，闪电在黑云密布的天边划出诡异的光。
光线昏暗的墓园里，祁恬和李梓盟站在一片被撬开黑石板的墓墙前，谁都没有说话。
初夏晚风腾腾如浪，漆黑的天幕被笼罩在电闪雷鸣中，大雨却迟迟未至。
祁恬手指抠住壁龛边缘，细碎的砂石卡进指甲缝，她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其中一个壁龛内贴着的彩色照片。
那照片上的人留着寸头，浅褐色的肌肤，右半边脸丰神俊逸芝兰玉树，左半边脸却伤疤交错形如鬼魅。
错动眼珠，祁恬看向被撬开的黑色石板背面，上面有这个墓龛主人的名字——丁义金。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安宁而坚定。
祁恬慢慢抬起手，轻轻盖住照片上有疤的半张脸。
她看着手掌旁的右脸，轻声问道：“李梓盟，你认得他吗？”
照片上那半张完好而英俊的脸，秀气的黑羽眉压低，凤目狭长深刻，眼中盈满笑意与赤诚。鼻梁高挺，削薄的唇形中央，还有一颗好看的唇珠。
与祁恬记忆中，许姝雯稀罕地捏着一张大头贴，小气地只给自己看过一眼的宋旭晟，一模一样。
李梓盟哑声开口：“认得，他比小时候更俊了……是宋旭晟。”
祁恬觉得四肢都是凉的，思绪混乱。
宋旭晟就是丁义金？所以他在全国公民信息系统里查无此人，为了执行秘密任务而改头换面，不留丝毫音讯。
无数个以前觉得古怪又无解的细小疑点，忽然延伸出数不清的枝蔓，勾勾襻襻连在一起，展露出事实的真相——
宋旭晟就是丁义金，他为了执行107任务，在某一天突然不告而别，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卧底才需要重新塑造一个完全不会被怀疑的身份。
祁恬眼珠动了动，回头看向不远处隔了几排的墓碑。
那是许姝雯的墓。
她要怎么跟许姝雯交代？
难道走到隔了几排的墓碑前，蹲下来，拍着砖块对墓碑说：“姝雯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是，我找到宋旭晟了。”
“坏消息是，他已经为执行任务牺牲了。”
……
尚昀早就知道这一切吗？他在听自己讲述为什么要找到宋旭晟的理由时，心里是不是一直在偷偷发笑？
他为什么要一直追问自己和田玉无事牌的来路……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什么了吗？
应急灯惨白的灯光下，祁恬冷淡而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闪电划破夜空，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冷怒的惊问：“祁恬，你们在干什么？！”
祁恬回头，看到尚昀站在园内的路灯下，如积雪松、石中玉，高挑的身形背着光，冷硬中透着怒意。身后还跟着陆远章和唐罗。
男人的脸上没笑了，看着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和缓，瞳色却很黑，风雨欲来的黑。
“你把这些墓墙都撬开，是什么目的？”
祁恬一向喜欢听尚昀说话。这个男人的声音即使在最愤怒时，也能让人心尖发痒。
挪动下站僵的腿，祁恬将脚尖轻轻碾过潮湿的青石板，她单手撑着墙，看了看只剩最后一丝夕光的天际。
“尚昀。”她转过头，轻声问他，“为什么宋旭晟的照片在丁义金的壁龛里？”
她看向青石甬道上渐渐深暗的阴影：“你早就知道宋旭晟是丁义金了，是吗？”
“今天下午，李梓盟跟我说，你买了七宝公墓里的一片墓墙，可能将牺牲战友的照片都贴在石板后面。然后你又用宋旭晟的手机打来电话。你……”她咬了下唇，既为擅自举动感到愧疚，同时又有一丝难堪，但还是坚持说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一直看我像傻子一样到处瞎找？”
尚昀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他面色荫蔽，像暴雨将至、阴云密布的天空，片刻后忽然轻笑一声：“如果我说是，你打算怎么样？”
祁恬自嘲地笑笑：“不怎么样，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太想找到他了，对不起。”
尚昀却不为所动，他的语气很柔和，眼神却墨云几重，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委婉：“宝贝儿，这片墓墙里栖息的，都是为国牺牲的英雄，你一言不合就来掘坟，说什么都是狡辩。这件事如果不是你想做，李梓盟能说得动你？”
闷鼓般的雷鸣自天边滚滚而来，电光撕破黑夜，狂风卷地而起，楼外树影不堪摧折。
尚昀的话像夹着冰碴的骤雨，毫不留情地砸到祁恬脸上，没给她留任何情面：“早知道你这么好骗，我何必费尽心思处处暗中关照你……直接一招手你就会贴上来了吧？”
随着尚昀毫不留情的挖苦，雨点终于砸下来，浓郁潮湿的泥腥味弥漫，大雨瓢泼而至。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569/5460707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