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的姑奶奶哎！
层层叠叠的织锦窗帘随着空气的流淌微微扬动，祁恬被尚昀拥入柔软的被褥中。
这个过程很缓慢，尚昀在做的同时一直注意祁恬的反应。他的手指轻柔地禁锢住祁恬的双腕，稍一用力就能挣开。
祁恬没有挣扎，她睁着一双桃花眼，冷静地问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种事做了是要负责的。”
“知道啊。”尚昀低头，鼻尖与她相触，气息很沉，“那你知道我想变成什么样的人吗？变成你的人。”
祁恬：“……”这该死的土味情话！
男人滚烫的身体像会制造热浪的星球，金色的炽热围绕着祁恬焚烧，让她觉得又热又渴。
那种干热从她的脸一路向下蔓延。
敞开的衬衫衣料顺着尚昀的身体两侧落下来，他悬在祁恬上方，眼尾低敛，小心翼翼地征求意见：“恬宝，可以吗？”
然而不等祁恬说话，尚昀就用指尖压住她的唇畔，俯身去亲吻她柔嫩的面颊与纤细的脖颈。
祁恬差点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恬宝，你好香……”他一边咕哝一边亲吻她白皙的耳垂，“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牙齿咬住细致的锁骨，他不断咕哝着。
T恤的一角被尚昀扯住，祁恬终于忍无可忍地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面红耳赤地破罐子破摔：“不许做到最后。”
声音细弱得好像羞于交颈的禽鸟。
尚昀一边将T恤从祁恬后背掀开，一边低笑出声，笑声像指腹在耳廓缓慢细致地摩挲，有种让人酥软的触动：“好啊。”
雪白无瑕的脊背露出来，细致的弧度一直延伸到起伏的臀线。
尚昀俯身，在她耳边笑：“恬宝，有些事不用非在一个晚上做完，咱们不赶时间，可以每天晚上都做一做。”
“……”祁恬发誓，等明天一早，她一定要拎着尚昀的耳朵，问清楚他到底学了多少句这样羞耻的土味情话！
从后颈开始，祁恬全身都泛起一层粉红色的光泽。
男人爱怜地将她从被褥里挖出来，微笑着同她对视，片刻后低头。吻落到耳后，祁恬感到被触碰的肌肤火一般燃烧。
她有点紧张地扣住尚昀的肩胛，指尖用力到泛白。
尚昀将她抱得更紧，看着自己的手指完全淹没在女孩柔顺的黑发里。
祁恬的呼吸清晰起来，眼睫微微下拂，隐忍着。
“恬宝。”尚昀低敛眉目，眸光飘散，轻声诱哄她，“看着我……”
绯色在祁恬颊边蔓延，祁恬的眼帘顿时高频率地颤抖起来：“呃，等……”
颈侧的肌肤被牙齿轻轻叼住了，祁恬很本能地去抗拒，纤长漂亮的手指掐进尚昀的臂膀，尚昀搂紧她的腰，模糊的笑音传出。
“乖，放松……”
有香甜的气息若隐若现，随着温度的升高愈发氤氲，那气味刺激着尚昀的鼻膜与大脑，让他双眼发红。
膝盖抖得厉害，祁恬仰高下颚，长发铺散在床榻间，逼迫自己呼吸。
“恬宝……”动情沉哑的嗓音，尚昀摩挲祁恬柔白的脖颈，亲吻她微张的唇。
祁恬在亲吻中慢慢松懈紧绷的身体，重心缓缓落下。
业火般席卷而来，狂热又温情，急切又忍耐，足以将人焚作灰烬。
“尚昀……”祁恬眼角渗出动情的泪水，声音微颤，“我觉得有点奇怪……”
尚昀在祁恬耳边轻声呢喃：“只是觉得奇怪吗……”
祁恬疯了似的呜咽起来，胡乱挣扎。
“不许……问……！”
混乱的呼吸充斥房间，越来越浓的甜腻气息浓郁绚丽。
最后检查一次房间的门锁和防盗链，尚昀湿着头发来到窗前。
回头看了眼陷在被子里熟睡的女孩，他从宾馆二层的窗户翻出去，将窗户推上，顺着排水管滑向地面。
“搞定了？”唐罗早就等在楼下，眼神向上示意，“你怎么说服她的？”
“她不可能被说服。”尚昀整理下衣服，“我让她睡着了，走吧。”
唐罗打量他两眼，出于哥们义气提醒他：“她醒了之后会气疯的。”
“那就动作快点。”尚昀走向停在一旁的车，“天亮前回来。”
吉普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天祁恬醒得早，她睡得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被自己忽略了。
睁开眼的瞬间记忆上线，想起倦极睡去前放任尚昀对自己做了什么，祁恬恨不得拿枕头捂死自己——鬼迷心窍地就松口了，真不知喝醉的到底是谁。
空气太安静了，硕大的圆床上悄无声息，祁恬猛地坐起来，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
祁恬定了定神，诡异地想起许姝雯同她说过的，宋旭晟不告而别的那个清晨。
视线落到床头柜上，尚昀留了张纸条，写着：睡醒了先洗漱，我出去晨跑了，马上回来。
……晨你妹的跑。
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撕个稀碎，祁恬先去门边看了下完好的锁头和防盗链，然后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合好的窗扇上，支撑杆没有拧紧。
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吧。
祁恬推测出尚昀离开的路径，冷静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将昨天来到克度镇后看到的蛛丝马迹在脑子里过了个遍，祁恬擦干手上的水，掏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祁恬客气地问候对方：“赵经理，在哪儿吃呢？”
彼时光头正窝在酒店大堂的沙发里嗦粉，一口羊肉一口粉吃得不知道多开心，电话进来时他都没看是谁，接通了直接往肩膀上一夹，歪着头问：“哪位？”
“祁恬。”
光头一口粉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烫得他支支吾吾直叫唤。
祁恬间不容发地又给他致命一击：“昨天FAST观景台上，您也在吧？”
光头好容易把那口粉咽下去，上牙膛子都烫破了，紧接着被祁恬叫破行踪，惊得羊肉汤泼了一手，疼得他嘶嘶低叫。
“您那颗头反光挺明显的。”祁恬几年如一日地盯梢祁连山，早就练就一双毒辣的眼睛。她拿着房卡出门，完全不给光头反应时间，“您在哪，给个地址，我过去找您。”
光头彻底吃不下了，把羊肉粉放到茶几上，抽几张纸擦干净手，拿好手机：“我就在你住的酒店一层，你下来吧。”
祁恬顺着楼梯下去，看到他开门见山：“尚昀让你来的？”
光头揉着脸苦恼该怎么回，片刻后在祁恬的灼灼盯视中败下阵来：“妹子，先坐。咱们坐着说。”
祁恬没动：“站着说吧，我马上就走。”她笑了下，“尚昀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去做危险的事？”
光头拿筷子搅了搅泡涨的羊肉粉，挑了丝漏网的羊肉塞进嘴里，含糊着应了声：“唔。”
“怎么过去？”
“哎我说，你这姑娘怎么……”光头简直头大，他抬头，想劝祁恬别太轴，尚昀把她哄睡了才走，又叫自己过来守着，明显是不希望她去涉险，做人怎么能没点AC数呢？
然而他一抬头就看到祁恬的脸，深茶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漂亮的金棕色泽，瞳孔微微颤动，显示她正在极力压制自己的脾气。
“……你就算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行动从后半夜就开始了。”
“我知道。我不是去添乱的，我心里慌，你带我到能第一时间得知他消息的地方就行。”
祁恬提要求的样子太过诚恳，光头与她对视片刻，抹脸哀叹：“长得好看了不起啊？你这么求我，让我很难做。”
祁恬弯腰，将脸凑近了：“尚昀、陆局长、老尚总、邹莹姐，或者其他什么人，如果有人怪你，你就往我身上推。”她薄红的唇扬起，用艳丽的面容说着威胁的话，“咱们现在这个角度，从监控里看就是你在骚扰我。如果你被他们责问，就说是我说的：如果你不带我过去，我就告你性骚扰。
“我不一定告的赢，但一定会让你很难受。”
光头看着祁恬志在必得的眼神，屈服了。
陆远章等人的指挥方舱距离头天邹莹带祁恬去的西餐厅不远，祁恬看到迷彩的指挥方舱时顿了下，低声问光头：“这么大规模，到底是什么行动？B市为什么要跨省来抓人？G省不作为吗？指挥方舱应该是部队的东西吧？”
光头耸肩，表示这些问题他都不清楚。
车内的人早就知道两人来了，车门无声地开了条缝，将人放进去。
祁恬进入车内，看到几名军人正在指挥台前无声地忙碌，数十个监视屏亮着，各式各样的接线和器材堆在周围。
车厢深处，两个她没见过的男人并排站着。
光头在她身后进入车厢，尴尬地冲其中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笑，在祁恬背后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拦不住她。
祁恬当作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无声交流，走近几步，视线在男人制服的肩章上停了停：“……一麦两星……您是陆远章局长？”她转向另外那个不认识的男人，犹豫了下，“老尚总？”
陆远章和尚志地都没见过祁恬，他们从各方描述里拼凑出这个女孩的模样，唐罗说她自私冷血，光头说她狡诈难缠，邹莹说她敏感多思，尚昀说她……说什么来着？
尚志地想了想，想起昨天尚昀说她聪明敏锐，关键时候从来不掉链子。
现在看来尚昀说得没错——能认出他们两个老家伙，直接找准光头这个切入点，不择手段地胁迫他带自己找到指挥车，至少说明祁恬的脑子是够用的。
尚志地想起尚昀昨天对祁恬的高度评价，他说，爸，我喜欢上个小姑娘，哪天带回来给你见见。
她忠于公义，遵从内心的理智和原则，不因畏难而放弃，不随波逐流，不自怨自艾，对认为对的事情一以贯之地坚守。这很难，需要付出极大的理性，和真正的勇气与坚持。
这样的品质，在当今这个浮躁的社会里格外难得。
现在祁恬站到了眼前，尚志地忽然觉得自家儿子还少说了很重要的一点——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真不多见。
他笑眯眯的，样貌是成熟男人历经千帆后的俊朗和稳重，与一旁严肃的陆远章形成鲜明对，和气地招呼祁恬：“我是，你来找尚昀？”
“是。”祁恬逼着光头带自己来时，完全没想过会遇到谁。
现在她猝不及防，素面朝天地独自面见尚昀家长，内心不抓狂是不可能的——姝雯姐的教诲不该忘，果然出门必须要化妆！
她按捺住情绪，眼角余光瞥见监视屏上的画面动了，忍不住侧了下脸，又将头转回来：“叔叔，尚昀究竟在做什么？跟着警方行动……是要抓捕什么人吗？”
连着两个问题都让人不好回答，尚志地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感觉跟尚昀很像，祁恬甚至可以透过他想象出尚昀年老后的模样。
“是啊，尚昀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还那么喜欢凑热闹，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好拦着。”
“什么不好拦着，我看你是巴不得他去！”陆远章冷声开口，在一旁生硬拆台。
“哎，哪能呢，我还挺担心他一个编外人员给你们添麻烦……”
“担心你还把他塞进1组？！”
尚志地老神在在地打太极：“孩子有心结，我得让他自己迈过这个坎。”
祁恬在一旁站着，不敢插话，后背被光头轻轻捅了下。
她回头，见光头冲自己使眼色，朝左上的一块监视屏拼命努嘴。
祁恬看过去，那块监视屏的视野是晃动不休的街景。
意识到行动正在进行，她飞快地将几十块监视屏浏览一遍，最终在其中一块屏幕上看到了一晃而过的尚昀的侧脸。
“啊……”光头比她还不如，将将看到个后脑勺，人就超出录摄范围了，他去找其他屏幕，“跑哪去了？”
“这里。”祁恬短短几分钟已经大致将摄像头的顺序捋明白了，抬手指了下另外一块屏，悄声跟光头嘀咕：“上左右下，右二，左三，左七，上四……”
光头跟着她的提示看了个眼花缭乱，头都晃晕了，揉着眼睛放弃。
操作台前的几名军人看向祁恬的眼神变了。
尚志地饶有兴趣地问她：“怎么发现监控顺序的？”
“光线。”祁恬指了指车顶，“现在是清晨，太阳在东边，看地上建筑物的影子就能分出哪几块屏对着的是同一条街道，行动组身边的建筑物也有特征，跟拼图差不多，找到颜色形状相近的图块拼一下就知道了。”
“这里纵五横八共四十块屏，你能记住每块屏幕里的景象？”
祁恬看了尚志地一眼，点点头：“我记性挺好的。”
这不是记性挺好，这已经是过目不忘了吧？！
光头在心里疯狂吐槽，想起自己戳穿祁恬上节目照片造假时，她理直气壮的反应：差很多吗？我觉得做得挺像的。
尚志地笑了，拍着陆远章的肩膀感叹：“高手在民间，后浪推前浪啊。”
陆远章看向祁恬：“我知道你，你举报了你父亲。小尚这次带你来克度镇，是因为你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吗？”
“他带我来参观天眼。”祁恬笑一下，“我没受过专业训练，是野路子。毕竟为了收集证据，我盯了我爸好几年。”
她说这话时，监视屏的亮光映到眼睛里，茶棕色虹膜飞快地划过一道冷芒。祁恬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不如自己先说出来。
陆远章看着她，发现祁恬的美貌其实很具迷惑性，就像艳丽的夹竹桃，远观时赏心悦目，甚至无害到不起眼，只有接近后才会发现，常绿灌木的所有部分都有毒，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举报祁连山的证据链环环相扣，你做得不错。”陆远章中肯地评价，视线投向监视屏，“你担心尚昀？”
“担心。”祁恬坦然承认，忽然脸色一变，向前迈了半步，“这身衣服……掰芋？！”她视线飞转，看向另一块屏，“……唐警官！”
祁恬转头，视线灼灼：“陆局长，这个掰芋在德江县跟踪过我们，现在是在抓他？他十六年前就涉嫌贩毒运毒，我怀疑他是一起故意杀人案的从犯，他身上可能有武器，尚昀——”
祁恬抿了下唇，说得又急又快：“尚昀不是警察，他和唐警官不一样，他穿防弹衣了吗？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一线冲锋哪儿有安全的。”陆远章冷声，“也就比去年的情况好一点。去年的行动才真的危险，差点失控。尚昀那小子……你知道当时我是下了多少道死命令，才摁住他不去送命的吗？”
“去年？”祁恬意识到自己可能在触及尚昀的秘密，“他去年参与了类似行动？为什么？他只是普通公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您为什么批准他参加行动？警察局没人了吗！”
陆远章皱眉不语，没想到祁恬这么直接，看来尚昀真的遵守纪律，什么都没告诉她。
尚志地在一旁想斡旋两句，车厢外忽然传来连串枪响。
“交火了！具体地点？”
“在哪儿发生交火？！”
陆远章和尚志地扑到指挥台前，祁恬和光头被挤到后面。
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祁恬的视线飞快地穿梭在各个监视屏之间，眼底很快蔓起血丝。
突然，她的视线停住了。
“隔着两条街，汽车站那里！”
她扑向车门，打算跳下去，被尚志地单手拎了回来。
“在车上等，我们保证还你个完整的尚昀。”
尚志地神色凝重，言语还算和蔼，他将祁恬推给光头，自己和陆远章带人下了车。
一片混乱中，祁恬紧张得思绪诡异发散——尚昀把人提来提去的坏毛病，原来是跟他老爸学的。
等人走光，祁恬将光头一推，毫不犹豫地跳下车，避开那些人离开的路线，向汽车站跑去。
“姑奶奶……我的姑奶奶哎！”光头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尚叔让你在车上等，你能不能听人一次劝！”
“要等你等。”祁恬在街上跑得飞快，头发扬起来，阳光和风甩在身后，怒气混杂着惧怕在胸膛里澎湃着，拍击血管。
答应过的……他明明答应过。
答应过如果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会直接告诉自己，不会不告而别。
祁恬从来不说，却并不代表她不害怕某次再见就成永别。
长风渐次刮过上升的街道，阳光穿透云层刺眼地照耀，祁恬的影子清晰无比，跟着她的身影一刻不歇地奔跑。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却在穿过一片建筑物的阴影后突然停了下来，急促地喘息，望向几十米外的街角。
“我的祖……我的天！”光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奔到她身旁，正想抱怨两句，却被街角那一片混乱的狼藉惊得把话吞了回去。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血？！”
不远处的地上，红色的液体正在黄沙掩盖的柏油路上缓缓流淌，一点一点积累成小小的血泊，流向路边排水的沟渠。
黄色的警戒线拉了起来，当地驻军和警察组成的人墙隔断围观群众的视线。许多旅行团的游客和当地人都在不远处推搡观望，交换彼此的震惊和情报。
救护车与救火车尖利鸣笛，自远处飞速驶来。
地方台的记者也闻风而动，企图得到第一手消息。
贴着台标的采访车从身旁呼啸而过，祁恬忽然动了下，如梦初醒。
“这两块披肩我要了。”她快步走向街边的一个摊位，摊主无心经营只想看热闹，祁恬从摊上随手拽走两块扎染的围巾，示意摊主去看光头，“找他收钱。”
“……哎、哎？！过分了啊！”眼见祁恬向现场跑去，光头急得跳脚，却被摊主拦下来要钱。
祁恬笔直地冲向刚才在方舱中见过的两名战士，企图从两人中间钻进去，却被制止了。
她定了定神，还来不及在硬闯和说服间选出一个，里面已经有人在叫了：“让她进来。”
人墙打开一道缝，跟在祁恬身后观望的记者和围观的人群像找到系统漏洞的黑客蜂拥而至，将重新聚拢的战士们挤得频频后退。
“凭什么她能进去？”
“对啊，她什么人啊？”
“您好，我是当地电视台的记者，请让我采访一下负责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混乱嘈杂的场面被祁恬抛在脑后，她冲入一片狼藉的现场。
现场三四十人的队伍正在清理路面，伤者和死者被抬进救护车，路面除了血迹再看不出别的。
消防车停在稍远的地方，陆远章和尚志地正同现场负责人对话。
往来穿梭的人群穿着相同的军服或警服，太多人从祁恬眼前晃过，她抱着两块披肩，感觉一阵阵缺氧头晕，紧张得快要吐了。
她实在不想去救护车上扒拉那些血肉模糊的躯体，分辨究竟哪一个才是尚昀。
阳光落下来，她感到愤怒又难过。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熟悉的声音距离很近地传来，祁恬回头，看到尚昀，和站在他身旁几步远、满脸厌弃的唐罗。
两人都是站着的，虽然身上沾染着血迹，但至少是全须全尾、凭借自己力量站着的。
祁恬一直吊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突然消散了，转而是无边的愤怒。
她猛地挣脱尚昀的拥抱，将两块染得格外艳丽的围巾扔到他们头上，一人一个盖头。
“脸！”她颤抖着深吸气，“不是说不能被拍到吗？”
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几乎把尚昀从残到死想了一个遍，甚至还想过“只要人活着，变成什么样都行”。
现在看到他完好地站在眼前，心头的火怎么都压不住。
“我说过没有？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我又不会拦着不让你去，用得着这样吗？！还用那么——”下作的手段。
吼一句砸一记尚昀的胸膛，祁恬一点没留力。她是真的气急了，说到最后眼圈都发红，声音哽在嗓子里，剩下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带有目的性的情爱，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祁恬容貌极盛，站在全是男人的行动组里已经很引人注目了，此时哭着嗓子吼，无数道视线若有若无地看来，即使被围巾蒙住了脸也让两人觉得如芒在背。
唐罗自认倒霉，扯下围巾躲进人群，独留尚昀一个人站在原地接受审判。
“恬宝，留点面子。”尚昀苦笑，将围巾拉下一半，露出眼睛，伸手想将人搂住。
祁恬拍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怒视他。
然而即使是被她这样愤怒地瞪着，尚昀也甘之如饴。
满地的血色和远处传来的呻吟，像迎风招展的胜利旗帜，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松快过了，松快得好像要飘起来。
山林镇日沉默，阳光长作散淡，流年光影被照得如云霭般悠然。这一切都那么真实。
真好啊，他想。
活着真好。
忍了那么久，憋得那么狠。他退伍后的日子充满孤独和愤怒，却还要装作彬彬有礼若无其事，努力融入普通人的世界。
祁恬是他这段日子中的唯一意外，是大雪里突然出现的温暖炭火。
她敏锐伶俐，能察觉他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人的悲喜虽然可以互通，情景和经历却无法复制。
眼睁睁看着战友去世，尚昀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那口气是信仰动摇后对自我身份的艰难认知，是在反复诘问祁恬后重新坚定的理想信念。
现实如冰峰般残酷，如烈焰般的痛楚。但他已经重新看清前方的道路，并准备一直走下去。
他再次伸手，将祁恬紧紧拥入怀中。
祁恬气狠了，扭着身子挣扎，忽然听到一声轻轻地咳嗽。
祁恬挣扎的动作停住了，不可置信地转头：“邹莹姐？！你怎么也在这？”
“老尚总说这边媒体太多，让我来盯着点，官媒报道发出之前，其他渠道的消息尽量不要发声。”邹莹没好气地瞥了尚昀一眼，“我昨天才知道小尚总之前为什么见不得光了，这次您应该不怕被拍到了吧？”
“这次到底是什么行动？尚昀去年参与的是什么行动，邹莹姐知道吗？”
“去年十月七日，B市警方联合G省驻军，对长期盘踞在Y省和G省边境的一特大制毒贩毒犯罪团伙实行抓捕，抓捕过程中有犯罪分子逃脱，今天是对这些漏网的犯罪分子进行收网，为去年的军警联合行动收尾。”
“尚昀为什么会参与这个行动？”
邹莹正要说话，尚昀掀掉围巾，似笑非笑地扳住祁恬的肩将人转过来。
“想知道的话，你可以直接问我。”
祁恬还在生气，语气很刻薄：“问过，你不舍地说，我猜你是打算把这事带进坟里。”
尚昀叹了口气，低下头：“恬宝，别逼我在这吻你啊。”
“你——”祁恬的眉毛竖起来，突然发现尚昀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不由得紧张起来，“赶紧转过去！没看见那边一排摄像头吗！”
人墙外，许多人正伸长了胳膊，将手机举得很高，企图拍下第一手资料。
“没事。”尚昀笑得放松，亲了亲祁恬的额头，示意邹莹去处理。自己拉着祁恬向反方向走，“这次是去年107行动的后续，虽然有几位兄弟重伤，但该抓的一个没漏，我和老唐不用再躲避镜头了。”
祁恬回头看了几眼现场：“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彻底结束了？”
“结束了，以后我不会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祁恬点点头：“掰芋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宋郑那时的事吗？也牵扯这个107行动？”
“宋郑当年参与的行动组是618行动，打击以李成为首的黑恶团伙，掰芋其实是白鱼，是我们这次要抓捕的重点人物，他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实行过犯罪，这次终于落网。618和107两次行动虽然间隔时间很长，但犯罪人员有重叠，可以进行并案处理。”
祁恬皱眉想了想，忽然话锋一转：“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尚家太子爷参与重案抓捕？你家老爷子就不怕后继无人？”
尚昀笑了，他沐浴阳光，深深吸了口气，像个贪恋人间阳气的幽魂，在烟火红尘中流连不去。
“我啊，我家每代都有参军的传统，所以我军校毕业后就入伍了。本来计划入伍两年退役，去年年初就能回来。但后来我所在的部队参与军警联合行动，需要抽调精英，我因为文化体能全优被抽调进组，直到107行动后才退役。”
“一般像你这样服役期间参与重大任务的，转业后都会安排进公安系统，像唐警官那样，你为什么去继承家族企业了？我看你爸挺硬朗的，不需要你这么早就接任总裁。”祁恬狐疑，“而且……今天不是107行动才收尾吗？去年十月份那会，你们行动没完成，为什么突然退伍？刚才陆局长说去年要不是他的严令，你就冲上去送死了，又是怎么回事？”
尚昀顿了顿，低头无奈地笑：“恬宝，做人太敏锐不好……”
“是你说的，只要我坚持想知道真相。等事情结束后就全都告诉我，现在打算反悔？”祁恬竖眉，露出个威胁的甜笑，唇形纤薄优美，微笑时有种惊心动魄的冷俏，“可惜没有这个选项，买定离手，落子无悔啊亲。”
尚昀眼角轻抽，对祁恬这种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又爱又恨：“不反悔。”他轻轻攥了下她的腕子，“等回了B市，我全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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