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东拼西凑的五十万！落户北郊老肉联厂
办公桌后，李军跟沙发上的财务科刘科长对视了一眼，平时洪亮的大嗓门罕见地卡了壳。
他轻咳了一声，抬手指了指缩在沙发里的刘科长：
“老刘，你往后缩什么？账上的事你最清楚，你给小陆交个底。”
刘科长苦笑了一声，硬着头皮坐直身子，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看向陆远和满脸期待的小林：
“小陆啊，这事儿我得先给你把丑话说在前头，现在网上好多不明就里的网友，以为咱们《孤注一掷》卖了几十个亿，省厅账上肯定富得流油，随便拨个几千万就能让你接着拍大片。”
“可咱们体制内的财经纪律你是知道的！”
刘科长掰着手指头，用最实在的大白话算起了账，
“电影分账下来的每一分钱，当天就直接进了国库专户和全国反诈英烈基金，专款专用，全程审计盯着。”
“别说拿来拍新戏了，咱们省厅要是敢从里头留个几百块钱买包茶叶，我这个财务科长明天就得进去蹲号子！”
站在旁边的小林听得微微张大了嘴，心里那股热乎劲儿顿时凉了半截。
“再说咱们厅里自己的预算。”
刘科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公家单位每一年的财政经费，那都是头一年年底就定死报批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修车的钱都不能拿去买办公桌。”
“去年年底做预算的时候，谁能想到咱们宣传处今年会开一家影视中心？所以部里和省厅对金盾中心的定调是：给政策、给编制、给独立牌照，但具体项目的拍摄资金，得你们自己想办法自负盈亏。”
说到这儿，刘科长打开脚边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张已经盖好财务公章的内部拨款单，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到茶几边缘：
“不过李厅长发了话，再怎么自负盈亏，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出门。”
“今天下午李厅长把我堵在办公室里算了两个钟头，逼着我把宣传处年底剩下的机动经费全刮干净了，又从后勤处原本下个月给厅机关食堂的预算里，硬生生先挪了一笔过来……”
“东拼西凑，把锅底都快刮漏了，账上满打满算，总共给你们凑了这五十万的启动经费！”
五十万？！
小林下意识探头看了一眼拨款单上那个“500,000.00元”的数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外头华盛影业直接砸了整整三个亿！
人家傍晚晒出来的视频里，光是一台从海外空运回来的重型摄影机就得三百多万，咱们这五十万块钱，连人家摄影机前面的半个镜头盖都买不起啊！
看着小林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连李军都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陆远身边，用力拍了拍陆远的肩膀，找补道：
“小陆，钱的事儿确实委屈你了，这五十万你先拿去招兵买马、买点基础设备。不过办公场地你不用操心，一分钱不用你花！”
“我下午已经跟市机关事务局的领导打好招呼了，在市中心民生路那栋新建的行政大厦里，给你免费腾了半层精装修的写字楼。”
“里头办公桌椅、中央空调、会议室全都是现成的，明天一早就能搬进去！咱们账上虽然没钱，但门面上绝不能让外头那帮娱乐老板看扁了！”
听到市中心行政大厦有免费精装写字楼，小林灰暗的眼神总算重新亮起了一丝光彩。
民生路那是汉东市最繁华的黄金地段，能在那儿有半层楼办公，传出去确实体面。
然而，陆远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张五十万的拨款单，折好揣进兜里，却直接摇了摇头：
“李厅，市中心那半层写字楼，我不要。”
“不要？”
李军和高主任同时愣了一下，李军皱起眉头，
“怎么？嫌半层楼地方不够大？”
“不是嫌小，是不实用。”
陆远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说道，
“李厅，咱们挂牌的是影视制作中心，不是坐办公室写材料的行政科室。”
“市中心的写字楼看着光鲜体面，可除了坐在格子间里喝茶开会，既搭不了实景棚，也停不下器材。”
“更何况，那种高档写字楼的中央空调费和物业水电费是按商业标准收的，一个月光交物业电费就得吃掉好几万，咱们账上总共就这五十万，可经不起这么霍霍。”
刘科长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对对对，行政大厦的物业费确实贵得吓人。”
“你不去写字楼，那你想把金盾中心设在哪儿？总不能还挤在宣传处那两间小平房里吧？”
李军疑惑地问道。
陆远抬起头，迎着三位领导的目光，直接报出了一个名字：
“李厅，如果您真想帮我省钱，不如换成另一个地方：北郊那座废弃的国营第三肉联厂！”
“北郊老肉联厂？！”
高主任手里的茶缸差点没拿稳，瞪大了眼睛，
“小陆，那地方都荒废七八年了，到处是红砖破车间，前两个月你们拍《孤注一掷》的时候，不就是拿那儿当境外诈骗园区拍的吗？你把堂堂国字头的金盾中心搬那种破地方去？！”
“高主任，那地方在别人眼里是废墟，在咱们剧组眼里可是块宝地。”
陆远脸上露出一抹算盘打得啪啪响的笑意，
“第一，那是闲置待拆资产，平时连个看门人都没有，咱们接过来一分钱租金和物业费都不用交。”
“第二，老肉联厂占地足有三万多平米，里头有四个挑高十米的大型屠宰分割车间和一个巨型旧冷库，稍微腾空打扫一下，那就是现成的天然实景摄影棚。”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前两个月咱们拍《孤注一掷》的时候，剧组已经花钱把那儿的工业三相电缆重新铺了一遍，车间顶棚的钢梁上焊好了现成的灯光轨道架，连后院那两排老职工宿舍都刷过墙、通了水电！”
“现在那些东南亚假招牌拆下来，连半分钱装修费都不用掏，拎着扫帚过去扫扫灰，明天就能直接当影视基地用！”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李军盯着陆远看了半晌，突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着陆远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我还纳闷你怎么不要高档写字楼，敢情你肚子里早就打好这算盘了！”
没有任何犹豫，李军转身走到办公桌后，一把抓起红色座机，直接拨通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一名值班干部便气喘吁吁地赶到省厅，将一份北郊老肉联厂的无偿划拨使用批文，以及一大串沉甸甸、带着铁锈味的钥匙交到了陆远手里。
“两块铜牌我已经让人连夜去省城铜字厂赶制了！”
李军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灼灼地看着陆远，
“明天一早你们先过去把地方拾掇出来，中午十二点，我亲自过去，给你们金盾影视中心挂牌！”
……
次日清晨七点。
千里之外的魔都外滩五星级酒店门前，十几辆豪华保姆车准时启动，六位妆容精致的顶流艺人前呼后拥地登车，前往五万平米的豪华实景基地，准备参加上午十一点全网直播的《巅峰警探》与《雷霆暗影》三亿项目联合开机盛典。
而同一时刻，汉东市北郊。
一辆半旧的警用面包车碾过碎石路面，停在了荒草丛生、红砖墙皮斑驳脱落的原国营第三肉联厂大门外。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的陆远率先跳下车，身后跟着同样挽着袖子、手里扛着大竹扫帚、铁锹和石灰桶的老周、王磊与小林。
“咔哒——”
陆远掏出那串生锈的钥匙，拧开大门上挂着的沉重铁锁，双手用力一推。
伴随着刺耳的铁门摩擦声，这座即将正面迎战三个亿商业巨头的“金盾影视中心”，终于在晨风中露出了它荒凉而空旷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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