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算计
众人都被刘文这一声喊了出来。
阿喜带着血的衣衫被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丁雪竹被萧承钺戳了一下，不得已开始演：“你说什么？阿喜出事了？”
刘文看看自家将军，又看看夫人，硬着头皮道：“我与阿喜姑娘是分开找草药的，没想到阿喜姑娘先找到了，许是担心惊着洞穴里的猛兽，阿喜姑娘默不作声地自己便去采了草药，等我听到声音赶过去时，阿喜姑娘已经……”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悔意，“将军，属下该死，没有护好阿喜姑娘，只剩下这残碎衣物……还有这草药……”
成嘉早在第一时间将那些衣衫攥在手心，他像是不相信，将那几乎被血浸透的衣物拿到面前，用鼻子仔细分辨，那到底是不是阿喜的衣衫。
萧映容喃喃道：“怎会……怎会如此啊……夫君，阿喜姑娘死了……”
蔺溪渊沉声道：“阿喜姑娘最大的愿望便是成郎君能恢复光明，如今草药已然被找到，成郎君，我们……”
成嘉似是分辨出这衣物确实是阿喜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里的衣物残片散落在地。
他整张脸都白了，颤抖着嘴唇，蒙尘的琉璃珠被泪水浸湿，绝望的水滴从他脸颊上滚落下来。
成嘉双手在地上摸索，口中不断喊着阿喜的名字。
“阿喜……阿喜……”
这是阿喜留在世间最后的东西，他怎能遗落。
丁雪竹看得有些不忍心了，扯了一下萧承钺的袖子，用眼神问他：是不是太狠了？
萧承钺一点也不觉得狠。
当初他看到雪竹的尸体时，怕是比他还要绝望些，成嘉也没说心疼他一下，反手就将雪竹带走了。
如今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要惩罚一番他嘴硬，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他有什么可伤心的。
萧承钺扯了扯嘴角，眼神却冷硬。
当初算计他的时候，没有想到如今会落到他手里吧？
他瞥见雪竹不忍的目光，有些不是滋味，怕她太担心，只好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急什么，他如今越是伤心，到后面再见阿喜时，才会越惊喜，失而复得的感觉你可懂？”
这话让丁雪竹想到自己听到萧承钺战死的消息，之后又在生死簿上看到萧承钺名字时的欣喜。
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没有上前劝慰。
成嘉说话了。
“我，不治了，阿喜已经不在世间，我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你们都不要再管我了，我随她而去便是……”
丁雪竹和萧映容对视一眼，急了。
这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啊！
成嘉跌跌撞撞地捧起沾了灰的破碎衣衫，连木棍都没拿，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谁也不知道他要往哪儿走。
在他快要跨出门槛时，萧承钺开口了。
“成子懿，阿喜用自己的性命给你找回来的药，你不想用，还要陪她一起死，当初她活着，你不愿接受她，如今她死了，你又在惺惺作态什么？”
成嘉猛地转身，泪水裹着尘土，将他玉白的脸抹得乱七八糟。
他咬牙切齿道：“你懂什么？你们这些健全之人，哪里知晓我心里的痛苦？况且我又比阿喜大那么多，她的世界里一直都只有我，她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依赖我……她还那么小，她未来的路还有那么长……我能给她什么？
“一个瞎眼的夫君，一个不知道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依赖才组成的家，若是往后她后悔，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放手让她离开。
“与其将来承受过分的痛苦，不如从开始就不接受！”
蔺溪渊摸了摸鼻子：“这身有残疾之事，我无权置喙，但你所说的年岁比阿喜大很多，我想我还是有点说话的权利……我比容儿也大了九岁……我们成亲快一年了，并没有什么不便之处……容儿，你觉得有何不便？”
萧映容摸着下巴沉思，忽而抬头：“若实在非要有什么不便的话，那只能是你管得太严了，比大哥还严……哎哎哎，我不说了，不说了……别，别掏！”
萧映容看着蔺溪渊从怀里往外掏医书，大惊失色。
她都怀孕了，怎么还要学习！
蔺溪渊和萧映容的话，没有让成嘉改变主意，反倒让他觉得心底越发荒凉。
若是他没有一直固执，若是他没有坚定认为那只是阿喜的年少轻狂，若是他……
如今也不必让他面对阿喜的死。
他突然想到什么，在四周张望起来。
“在哪儿……在哪儿……”
阿喜若是死了，她的魂魄会不回来看他吗？
可他为什么看不到？
狐狸懒洋洋地从他身边绕过去，眯着眼睛叫了几声，想要告诉他实情，却被萧承钺一个眼神警告住。
敢跟他通风报信，之前答应你的给你找个宿体之事，就作废。
狐狸耳朵动了动，又趴了下去。
算了，狐不为己，天诛地灭。
再说了，他们也不是要害他，它还是默默看戏吧。
萧承钺道：“你在意自己眼睛看不到，可阿喜从未在意过，她若是原先不知你目盲，知道后远离你，也无可厚非，可她自始至终都知道，也没有远离你的心思。
“甚至罔顾女儿家的名声，与你玉成好事，做到这等份儿上，你依旧觉得她会嫌弃你……
“那不是你觉得她会嫌弃你，而是你自己嫌弃你自己。
“年龄之事，溪渊已经说过，我便不再说。
“阿喜已经十八岁了，若按照正常的发展，她应当早已成婚生子，你亲自教养的她，难道你不知她是什么性子？
“当时雪竹下山产子，那隔壁的书生宋郎君亦是一表人才，阿喜心动了吗？她连这样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玉树临风、文采斐然的青年男子都没看上，你觉得她会轻易变心？
“她的心早已被你这个瞎子填满，你还不要她，你可知道她心里有多痛苦？
“如今她用自己的性命为你做了最后一点事，你还要不领情么？”
最后一句话，萧承钺说得很轻，像是被风一吹，便能散去。
可落在成嘉的耳中，却声如洪钟。
他猛地一震，浑身战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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