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番外】元满：我是个没爹的孩子

我爹死得早。

听说我出生刚满百天，他就上天去了。

还是我娘和白叔叔联手，亲手把他送上天的。

这事是我偷听大师父和二师父聊天才知道的。

话本子里总写竹马抵不过天降。

现实比话本子狠多了，我娘直接联合天降把竹马给办了。

所以后来大师父让我老实练剑，我半点不敢偷懒。

大师父是那位白叔叔的亲爹。

他让我一个三岁娃娃一天挥剑一千次。

我敢怒不敢言。

我怕偷懒被他抓住借口，顺手把我除了，好给他儿子未来的骨肉挪位子。

哎，活着真不容易。

我是元满，刚满三岁，大梁的小郡主，晋王的女儿。

是个没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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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没了这桩惨事，府里人都在瞒着我。

瞒得极不走心。

别人家遇上这种事，大人说话总会遮掩几句。

诸如你爹化作了天上的星星，或是出远门办差去了。

我们家完全反着来。

尤其是晋三叔。

他每次提起我爹，嘴角能咧到后脑勺，指着房顶比谁都欢实。

“王爷上天了！我家王爷真的上天了！”

我看着他，心里直叹气。

他定是爱惨了我爹，受不住丧主之痛，彻底疯了。

我伸手扯扯他的衣角，反过来宽慰他。

“晋三叔，节哀，日子总要往下过的。”

晋三叔听完眼珠子瞪得溜圆，疯得更厉害了。

“小郡主，你想不想也上天？属下以后带你上去看王爷！”

我扭头就跑。

三岁娃娃大好人生才刚开头，哪能跟着他一起上天。

后来我发现，晋三叔居然是整座府里病得最轻的一个。

晋五叔已经连猫都不认得了。

成天抱着一只大黑猫，非说那是号令一方的大妖怪，前天咬死了恶鬼，昨天降伏了邪灵。

我趁他解手的工夫，悄悄拎起那猫的后颈皮晃了两圈。

那肥猫除了嗷嗷惨叫讨肉干，别的什么也不会。

还有知寻和知意两个大丫鬟。

知寻整天对着空账本发呆，说自己手握天下谍网，银子上的事情用不着搞那么清楚。

知意更吓人，逢人就吹当年京城大战，城里的止血带全靠她一口一口吐出来的。

整座王府放眼望去，好像就剩我一个神志清醒的正常人。

啊，还有我娘。

我娘是晋王妃，平日都在渡魂医馆坐堂问诊。

府里老人都讲，三年前我刚落草，天下大乱，是我娘力挽狂澜。

虽说挽完狂澜，她就把我爹送上了天。

但我娘对我极好。

只是她太忙，成天伏案在一大堆的密信里。

最近一次我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她在给天地间的妖怪们，重新找个宜居的归宿。

连名字都想好了，叫妖界。

还和我说什么阴阳要相合，有妖界，就得再弄个修仙界，这样才能保护凡人。

我看着院里那些神神叨叨的护卫丫鬟，心中暗自钦佩。

我娘真不容易，一个人撑起偌大王府，还得费心安顿这帮疯子。

当年京城大劫，疯掉的远不止晋王府这一窝。

我娘是谢国公府的义女，裴家的嫡女。

听闻大劫过后，谢家上下跟着沈娇姨母一家，连夜搬走了，说什么要赶着去当修仙界首富。

我娘为了护着他们的体面，特意送去好几大箱亮晶晶的各色石头，还叮嘱他们不够再来支取。

连着外公也给了几块，说要入股。

我瞧见过那些石头，不能吃不能穿，连买串糖葫芦都没人收。

我娘为了照顾舅舅和姨母的疯病，真是操碎了心。

好在亲戚堆里还有没疯的。

青禾姨母就很正常。

她听说大师父逼我一天挥剑一千五百次，提着裙子杀上门跟大师父大吵一架，生生给我减去五百次。

她还常来王府看我，每次都塞给我大把沉甸甸的金银锞子，带我去街上买糖酥吃。

还有远在江南的婉婉姨母。

逢年过节，她总会托人送来亲手裁缝的云锦小裙子，针脚细密齐整。

至于沈昭舅舅，他写的游记山川志在大街小巷卖得极火，娘亲案头常摆着一本。

这些正常长辈从不在我面前提起我爹。

我也懂事，绝口不提。

但偏有人不识趣。

我的皇祖父，每次宣我进宫，开口闭口全是我爹。

他靠在龙榻上，拉着我的小手，两眼放光。

“满儿，你爹今早在天上显灵，降了场好雨，解了北边的春旱！”

我仰着脸看他，心里直泛酸。

白发人送黑发人，把九五之尊也给生生逼疯了。

我反握住皇祖父枯瘦的手，学着娘亲哄我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皇祖父，天凉了，少去外头吹风，多喝些安神汤吧。”

皇祖父愣了愣，随即拍着大腿仰天大笑，连声夸我像我爹，小小年纪就爱端着架子哄人。

我彻底放弃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漫山遍野全是要我哄的疯子。

后来，我三岁那年冬天，京城里出了大事。

本来萧侯爷要在北境大婚，娘亲说萧侯爷和她是闺蜜，关系好，准备送几十箱金子去。

但是尉迟展大叔嘴巴不把门，走漏了风声，结果太子大伯连夜跑了。

这件事让我大为震惊。

主要是他跑了以后，所有人都欢天喜地的。

皇祖父心情莫名舒畅，皇祖母更是搭台听戏，一连听了好几场。

至于我娘，催着尉迟展大叔押送金子，说怕赶不上好戏。

再后来，第一场雪还没下，太子大伯跑了还没七天，他就被废黜了。

元贞姑姑被绑着，光速成了新储君。

还立了大梁首位男太子夫……

我瞧着姑父眉眼确实漂亮，就是眼眶时不时都是红的，怯生生的。

我娘一看到他抹眼泪，就无语。

龟师父更无语，直接亮刀。

然后太子夫就哭得一抽一抽的，看着更柔弱了。

册封那天晚上，宫宴宴请了文武百官。

皇祖父和皇祖母在上首。

元贞姑姑在我身旁，我娘和沈安舅舅一家凑在一起，好像在说珍珍婶怀孕的事。

我看着她们，忽然有点想我爹了。

京城里，没爹的孩子，比正常人还少。

我看着那些大臣的家眷们，都有爹，也有娘，也忍不住去想，要是我爹还在就好了。

他会不会也坐在我身边，摸着我的头说少吃些甜的。

会不会护着我娘，说让她歇歇。

会不会张开双臂，一如别家的爹爹一样，把我抱在怀里。

我鼻子酸了。

面前喜欢吃的糖糕也变得没味道了。

我想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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