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三界哪里都不缺野心家

三界哪里都不缺野心家。

阴司有不安分的长老。

宗门有想要封神的宗主。

人间有楚王一般等机会谋权篡位的存在。

天界自然也不会免俗。

元澈万年不回，能顶了那八十道天雷也绝不回去，便是因为不想看见他。

“好好的天界，自从有了你，我连喘口气都嫌脏。”

他低头，擦擦掌心的血。

血与焦黑的雷痕混在一起，一如当年他在雷劫中，最后抓住的那一点尘埃。

有些人登上高位，是为了庇护身后的人。

有些人踩上去，是为了把身后所有人全榨干。

如今的天帝，便是后者。

情爱为蛊，迷人双眼，可到底也只是带血的刀。

所以红尘劫难时，元澈有很长时间，觉得是他故意搞鬼。

觉得是连天道也眼瞎，非要找个借口杀他。

他在沈宁身边，在大雪里，在界限中，无数次想过这种可能性。

但他又无数次犹豫，无数次放弃。

再等等，万一呢。

万一这世间就有那么一个人，和他所见过的所有自私自利的人不一样。

不屑于踩着别人上位，不会将自己活成别人的疾苦。

万一沈宁，就不一样呢？

人世间最大的戏剧，便是无论经历过怎样的人生，走过何等或辉煌，或泥泞的前路，归途在哪里，救赎在哪里，永远都像是随机的谜题。

情不知何时而起，对的人也不知何时会出现。

所有的不确定，赋予了情爱最华丽的外表，最迷惑人心的模样。

让人一旦触碰，便深陷其中，万劫不复。

天帝很久没动。

他看着逐渐蔓延的黑色魔气，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呵！魔啊，真没想到，有那么一天，我会成魔。”

“有什么想不到的。”元澈一如往昔，落井下石，“万年前我走的时候诅咒过你，你这是报应。”

他顿了顿：“你不是最喜欢讲因果报应么，如今的所有，便是天族的报应，你的报应。”

天帝低低笑出了声：“我不信。”

他盯着元澈：“我是天帝！三界之主！生杀予夺皆在我一念之间！我不信！”

他身上金光四散，以极快的速度笼罩了半个天空。

老龟怀里的小婴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一变：“糟了，他要拉着神州龙脉一起垫背！”

天帝双臂张开，残破的法相不退反进，背后那道被撕裂的天幕突然剧烈鼓胀起来。

偏殿旁，皇帝元宇的祭天仪式才走了一半。

冥君眼瞅已经等不了太久，猛然上前，扯过他手里的卷轴，指着天上的缝隙喊：“前面那唧唧歪歪就省了吧，赶紧开口！以你人皇之位，定他魔族之身！”

讲道理，这事情上下千万年没人干过，元宇也不知道该怎么念叨。

他心一横，指着天上那道声音便大声道：“欺天灭祖，无耻之徒！尔敢自封天帝，这称号，我不认！万千黎明百姓，亦不认！汝为魔族，永生永世，便是魔族！”

最后那一句话出口的瞬间。

无数祈愿的力量，化成金色的功德光芒，和沈宁的那道浪潮混合在一起。

那面功德的墙仿佛万丈之高。

沈宁站在天空中，深吸一口气：“吾以万千祈愿为引，定尔等自私自利之徒，非天族，非妖族，非凡人，非修士，亦非鬼族。”

“汝等，皆为魔族。”她声音平淡无波，却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在天空中荡起一层金色的功德金光。

她立在其中。

洪荒的钟声在天幕深处敲响。

一声，两声。

偏殿旁，祭坛前，冥君背着手，眉头拧成死结。

沈芸汐嘴唇微动，数着余音，诧异道：“第三声了，还没断。”

打从不周山塌了，这钟声在三界里就成了绝响。

冥君难得严肃，低声说道，“今日这一遭，她在三界，再不是普通的妖族了。”

沈芸汐抬眼看天，附和道：“做了这么大的事，也是该升升位份了。”

九响是大能出世，上一次还是盘古十二祖巫。

没想到时隔万年，无路之人也成就了。

第七声，第八声，第九声。

金光一层层压在皇城上方。

第九声过后，天地间并未重归寂静。

洪钟的音浪自虚无中再次响起。

第十声。

沈芸汐反手将玉笛别在后腰，侧头看冥君：“不是……是我数错了？”

“没错，”冥君扯了扯嘴角，“第十一声了。”

老龟抱紧怀里的小婴儿，小娃娃被震得不哭了，眼睛直愣愣看天。

老龟自个儿却张着嘴，白胡子被风吹得乱晃。

他想挑两句刺，舌头在嘴里打了半天转，硬是吐不出一个字。

三界嘴巴最闹腾的几个人，此时都哑火了。

那钟声此起彼伏，硬是敲了整整二十七记。

冥君愣愣看着，半晌才发出个声音：“二十七响……封神啊！”

话音刚落，就见天帝在云层上扭曲痛苦，嘶吼着，叫嚣着。

他身上的光辉慢慢自星辰的色泽，变成红与黑混合的色调。头上长出奇怪的角，与界限里那些域外妖魔变得一模一样。

丑陋，扭曲，长出红色的头发，眼神里透露出嗜血与残暴。

他竟然，真的变成了魔。

彻头彻尾，连着身体一起，成为了魔。

“天地不仁，我才是天……”他嘶哑道。

元澈没听他废话。

剑刃在风里微鸣，他提着剑就迈了出去。

他踩在虚空，走得不急不缓，等到了天帝跟前，剑尖已平平抬起。

天帝身形一滞，盯着那柄剑，又盯着元澈那张脸，低低道：“当年你姐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

嗤的一声。

剑尖递进，破了喉骨前的一层皮肉。

天帝侧颈暴退，避开了致命的一寸。

血从伤口溢出，他急促地喘，还想再张嘴：“你不想知道她走前留了什么？”

元澈冷哼一声，反手横切，剑锋直直扎穿了对方的心口。

黑血顺着剑槽淌下来，落进风里。

天帝大惊，没想到他会这么决绝：“你……”

“说完了，她能活过来么？”元澈的声音很低，很平。

“不能。”她手上用力，剑锋在骨肉里拧了半圈，“那你下去陪她吧，不是说最爱她么，就该生死不弃。”

天帝盯着他，片刻后，双臂猛然向外一推：“我不认！”

他大声道：“我！不认！”

他居然身子向后，硬生生把剑退了出去。

他身后，夜空荡漾起一片涟漪，整个人身形淡了。

元澈眼皮一跳，抬脚就要追。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元澈脚下一顿，立刻收了剑势，回过头。

沈宁站在他侧后方，周身那二十七道钟声荡出来的金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散去。

她脸色白得纸，额角全是冷汗。

“穷寇莫追。”

沈宁说完，身子一软，直挺挺朝前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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