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按部就班
第二天日上三竿，沈宁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稍微一动，浑身的骨头就像被马车碾过一样酸痛，尤其是后腰，跟断了似的。
她勉强起身，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元澈骂了百八十遍。
什么“外面雨好大风好冷”，死皮赖脸地不走。
入夜后更是变本加厉，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
沈宁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
门外听到动静，知寻端着铜盆推门进来，动作麻利地绞了热帕子递过去，脸上还憋着笑。
“王爷呢？”沈宁把热帕子敷在脸上，闷声问了一句。
“天没亮就上朝去了，走的时候还特意吩咐，说您累着了，谁也不许来吵您睡觉。”
知寻笑眯眯说着。
她帮沈宁简单梳洗，之后凑上前，低声道：“主子，方才晋三回来了一趟，说王爷今日在朝堂上，把礼部刘大人给折腾惨了。”
沈宁拿帕子擦了擦手，随口接话：“怎么折腾的？”
知寻两眼放光，连比划带说：“说王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刘大人教女无方，纵容女儿当街辱骂晋王妃，这是藐视皇室，更是没把当今圣上放在眼里。”
沈宁轻嗤一声，元澈这扣帽子的本事倒是一流。
“刘大人吓得当场就跪在地上直磕头，哭着喊着说自己冤枉。”
知寻学着刘侍郎的模样，滑稽地拱了拱手。
“王爷也是真狠，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逼着皇上罚了刘大人半年的俸禄，还让他回府闭门思过。”
“楚王呢？”沈宁问。
“据说楚王当时脸都绿了！”知寻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他想替刘大人求情，结果王爷直接怼了一句‘皇叔若是觉得刘大人没错，不如把刘家姑娘接到楚王府去亲自教导’，直接把楚王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宁笑了。
楚王暗中在京城安插了不少自己的棋子，沈怀古是其中之一，刘侍郎刘全，也是其中之一。
刘全被元澈当朝发难，楚王就算心里再气，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侍郎去触元澈的霉头，免得暴露。
但这正是沈宁想要的效果。
知寻一边帮沈宁梳头，一边小声嘀咕起来：“主子，奴婢其实一直没想明白。咱们昨天安排刘楚楚闹那一出，是不是稍微有点突兀了？”
沈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挑了挑眉：“继续。”
“您想啊，盛宁郡主元唐唐被三皇女揍板子，那都是年前的事了。现在这都过去多久了？刘楚楚早不替她出头，晚不替她出头，偏偏昨天带着人去酒楼堵您。这理由怎么看都有些牵强。”
元唐唐是已故皇叔的女儿，如今寄养在三皇女宫里。
刘楚楚平日里跟元唐唐走得近，打着为好姐妹出气的旗号来找沈宁麻烦，表面上确实说得通。
但细究起来，时间点完全不对。
沈宁抬手扶正了发髻上的素色玉簪。
“我也知道这招稍微昏了点，确实容易惹人怀疑。”沈宁无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刘楚楚和她爹，思来想去了整整两个月，才下定决心要倒戈。”
知寻手上的动作一顿。
原来是自己人啊！
几个月前，白蕴给了沈宁几个名字。
其中就有刘全。
沈宁想着与其费尽斗来斗去，不如从内部瓦解。
于是她和元澈派晋一去聊了。
晋一那个人，人狠话不多，连恐吓带说服。
刘全到底是想通了。
毕竟楚王行事多疑且心狠手辣，刘全这么多年，眼看着楚王为了排除异己，连自己手底下的心腹都下得去死手。
他害怕早晚有一天轮到自己，生了另寻出路的心思。
但他胆子太小，又觉得太子年轻护不住他，硬是拖拖拉拉犹豫了几个月。
直到前几天，楚王府突然透出风声，要把刘楚楚指给一个快六十岁的鳏夫老侯爷做填房，用来拉拢那个老侯爷手里的兵权。
刘侍郎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这下才急了眼，连夜递了投诚信，求沈宁救救刘楚楚。
“刘家父女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宁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任由清晨的凉风吹进来。
“楚王多疑，刘大人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投诚也很可疑，所以昨天那一出虽然危险，但是能看出刘家是真心的，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沈宁顿了顿，望着知寻道：“你去换身不打眼的衣服，从后门出去，亲自去一趟裴家。”
知寻立刻收敛了神色，正色道：“您要找老爷？”
“对。”沈宁压低声音交代，“你见到他，把刘全实际上是咱们自己人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让他日后在朝堂上，配合王爷和刘全一起演戏。看能不能把楚王那边的疑心打消一部分。”
知寻点头：“奴婢明白，一定把话带到。”
“还有一件事。你顺便提醒一句，就说沈怀古那边让他千万别着急动手。”
听到沈怀古这个名字，知寻眉头一紧：“主子，您不杀他，留着明年过年啊？”
“想什么呢。”沈宁道，“沈安说他作恶多端，打他能增加功德，这么早把他杀了，岂不是浪费？”
“我们几个都是老家伙了，那点功德杯水车薪，但你们不一样。”她笑道，“你把知意和腊肉喊上，让沈安歇着，你们去轮流打，早些提升自己的实力。”
知寻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震惊到：“还能这样的？”
“你就说你打不打吧。”
“打！”知意撸起袖子，“奴婢先去裴家，再去沈家，说不定能赶上晌午这一场！”
三皇女宫内，刘楚楚跪在青石砖上，扯着元唐唐的裙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郡主，您这次可一定要救救我！我爹昨晚发了雷霆大怒，说我要是平息不了晋王妃的怒火，就要把我绞了头发扔进家庙当姑子！”
元唐唐坐在狐皮的软榻上，非常不耐烦。
她扯了扯自己的裙摆，没扯动，反倒差点被刘楚楚拽得跌下榻来。
元唐唐一脚踹在刘楚楚肩膀上：“你先给我撒手！”
刘楚楚跌坐在地上，捂着肩膀干嚎：“郡主！我这可都是为了您啊！那沈宁算个什么东西？仗着自己是镇国公府的义女，又是晋王妃，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年前她害您挨了二十大板，这口气您咽得下去，我可咽不下去！我昨天带人去酒楼堵她，就是想替您出口恶气，谁知道……”
“谁知道你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元唐唐气得猛拍了一下矮桌。
她指着刘楚楚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爹是楚王手底下的侍郎，你跑去大街上公然挑衅晋王妃，你长没长脑子？现在前朝闹得不可开交，楚王叔正抓着晋王的错处不放，你倒好，直接把把柄往沈宁手里塞！你让我怎么帮你？”
刘楚楚缩了缩脖子，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看着可怜极了：“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您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这几个月连门都不敢出。我实在替您委屈……”
听到这话，元唐唐后背的皮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年前那二十大板，打得她半个月下不来床。
哪怕用了宫里最好的伤药，后背上还是留下了几道去不掉的浅疤。
每到阴雨天，那疤痕就又疼又痒，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这笔账，她当然记在沈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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