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落在萧家那四方天地里，实在太可惜
“沈怀古截了赈灾粮？”沈宁诧异。
她是觉得沈怀古不是好人，但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这可是大事，查到了就是株连九族。
谢安辰倒是平静，乐呵呵继续讲：“他没这个胆子，但楚王有啊！”
“楚王拿这批粮，在黑市上高价卖给邻国的商人，换了成箱的金条。沈怀古帮他干脏活，分了三成。为了把账做平，他们联手屠了沿途三个村子，把尸体伪造成遭遇山洪的难民。”
谢安辰往后一靠，扇子摇得飞快。
“我找到了当年帮楚王销赃的那个商人的账房。那账房留了一手，把来往的信件和账目拓印了一份，藏在老家祠堂的地砖下面。我带着人去挖的时候，正好撞上楚王派去灭口的杀手。”
谢安辰仰着头，指着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道细长的血痕。
“差一点，你们就只能去西南给我收尸了，不过账册我抢回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册子，拍在桌上。
“都在这儿了，铁证如山。”
元澈伸手拿过，翻开看了两页，脸色沉了下来。
沈宁凑过去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银钱的往来。
她虽然不懂，但能看懂元澈的表情。
看来是天大的事了。
谢安辰颇觉得唏嘘：“但这些不能定楚王的罪，他确实聪明，事情都是沈怀古干的，证据也和他没关系。我一回来就听说楚王回来了，这俩人怕是要再联手了。”
元澈沉默半晌，忽然道：“未必。”
沈宁和谢安辰都看过去。
他合上册子，慢慢悠悠开口：“楚王不是傻子，他应该看得出来，沈家的情况不好，自身难保。”
元澈顿了顿：“他应该不是来和沈怀古合作的。”
谢安辰摊开手：“这就不清楚了，反正这些都是意外收获。我这次去西南，主要还是为了查你说的淑太妃的事。”
淑太妃是楚王的生母。
如今的皇帝登基之后，楚王去了封地，但淑太妃不能离开，一只在皇陵居住。
此后没几年就去世了。
之后皇帝按照太妃礼制，把她风光下葬。
只是没想到那棺里，居然是裴湘。
说明淑太妃起码在那年之前，依旧是活着的。
“我去了当年楚王说思念母亲，为她修建的道观，那地方早就荒废了，但我顺着道观后山的暗道，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庄子。”
元澈看着他：“有人？”
谢安辰摇摇头：“庄子空了，看痕迹，人刚撤走不久。但我在这庄子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摸出半个玉佩，推到元澈面前。
龙纹玉佩，大梁皇族的贴身之物。
元澈有一块，给了沈宁做定情信物。
但谢安辰带回来的这块，却不是先皇的。
“皇家造物都有严格的制式，我看不懂，但我估计你看得懂。”
元澈指尖摩挲着那块玉佩。
式样是皇子特有的，但不是他们这一代人。
他瞧着玉佩后面有个模糊不清的字，如今已经辨识不出来。
“本王抽空去造访司问问。”
“还问什么啊，绝对是淑太妃的，八九不离十。你们几个皇子哪个去过西南？楚王为了身份的确定性，这玉佩肯定从不离身，这块，八成有大说法。”谢安辰敲了敲桌子，“除此之外，我有个确定消息得告诉你。”
“楚王回京时，不仅带着楚王妃和一众侧妃，还带了个斗笠遮面，行动迟缓的女人。”
堂屋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元澈收好玉佩，片刻后才道：“正愁没法把楚王连根拔起，他倒是亲自送来了刀。”
腊月十五，京城飞雪。
楚王回京后，首次在楚王府设宴，邀请世家和官员们都参加。
元澈和沈宁，一个王爷，一个王妃，和楚王算得上沾亲带故，得来。
楚王府门前，元澈先下了马车，转身把手递给沈宁。
沈宁借着他的力道刚站稳，侧后方便有人唤她们。
“晋王殿下，晋王妃殿下。”
沈青禾披着件暗红色的狐裘披风，正从一辆黑漆平顶马车上下来。
她旁边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贺礼。
沈宁看了看，没见萧允之的影子。
“一个人来的？”她顺口问。
沈青禾走上前，给元澈见了个礼，这才转向沈宁：“世子身子不适，留在府里歇息了，公爹军营里也脱不开身，我便走这一趟。”
她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相当沉稳。
元澈朝沈青禾微一点头，算作回应，转头看着沈宁：“我去前厅，有事的话，让知寻来找我。”
楚王府的宴席，男客和女客是在二门处分开的。
男客在前院，女客在内院。
沈宁和沈青禾顺着游廊往后走。
这园子修得倒是大，沿途为了喜庆，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丫鬟婆子穿梭其中，热闹得很。
两人在水榭旁的花厅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没人注意这边。
沈青禾端起案上的热茶捂在手里，半天没喝。
“萧允之病得很重？”沈宁拨弄着手炉里的炭火，随口打发沉默。
“心病罢了。”沈青禾轻笑，“自从世子位被废，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门都不出。”
“如今萧家上下，全靠我一个人在打点。公爹是个粗人，只管带兵打仗，后院这摊子事他一窍不通。至于婆母……”沈青禾压低嗓音，凑近了些，“梁夫人已经一两个月没出过院门了。”
一两个月。
沈宁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大概已经是梁夫人的极限了。
倒是沈青禾，她现在的状态很好，整个人透着一股大权在握的精气神。
沈宁心下了然。
萧家能有如今局面，除了萧允之自己作死之外，怕是也少不了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你看起来，当是站稳脚跟了。”沈宁语气平淡。
沈青禾也不掩饰，坦然认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总不能跟着萧允之一起去死。萧家既然给不了我候夫人的体面，总得给我当家主母的实权。”
说完，她往沈宁那边挪了挪，声音压得更低：“大姐，我来是专门见你的，想问问你手里，有没有假死药？”
沈宁端茶的手顿住，她抬起头，视线落在沈青禾脸上。
沈青禾表情很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不是我要。”沈青禾叹了口气，“是沈婉。”
听到是她，沈宁反倒是没那么惊讶了。
“她落胎之后，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大概是彻底死了心，此后一滴眼泪都没掉，人也转了性子。现在天天待在屋子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刺绣，连萧允之的名字提都不提一句。”
沈青禾从袖子里摸出一方折叠整齐的帕子，递给沈宁。
“你看看这个。”
沈宁扫了一眼帕子，将信将疑。
她迟疑着接过来，慢慢展开。
白色的素罗帕子上，绣着一丛寒梅。
针脚细密平整，配色极妙，连花蕊的层次都分毫不差。
“这是她绣的？”沈宁把帕子翻过来看背面，竟然是双面绣。
“是。”沈青禾点头，“这绣花的手艺，与宫里出来的绣娘不相上下了。”
确实，沈宁也不得不承认，做工确实相当了得。
沈青禾这才把帕子收回去，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怀里。
“她这样的手艺，放在外面，开个绣坊，自己也能活得很好，落在萧家那四方天地里，实在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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