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你真当我是软柿子？
白光闪过，院子里尘土飞扬。
知寻捏着鼻子抱怨：“好大的一股糊味。”
老鬼也低头咳嗽，埋怨着：“咳咳！老夫的糖葫芦啊！”
另一边，沈怀古被气浪掀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尘土渐渐散去。
原本鹤云跪着的地方，哪还有什么仙风道骨的道长。
院子正中被劈出一个大坑。
坑底，一条足有成年人大腿粗、浑身焦黑的巨蛇正痛苦地扭动着身躯。
它身上的鳞片被劈落了一地，身上皮肉翻卷，散发着恶臭。
八百年修为，在紫雷下瞬间散尽。
知寻躲在沈宁身后，摸着自己的胳膊，安抚着一身鸡皮疙瘩。
腊肉也赶紧躲在沈宁身后，背过身不敢看。
老龟倒是见多了。
世间渡劫失败的大能们，临死前也都这个鸟样子。
他已经习以为常，波澜不惊。
此时，沈家院子鸦雀无声。
聚集过来的丫鬟小厮们吓傻了，连尖叫都忘了。
沈怀古瞪着坑里那条黑蛇，人差点抽过去。
他请来抓妖的道士，自己居然是个妖怪？还是条这么大的蛇妖？
沈宁环视一周，慢悠悠地走到大坑边。
她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狴犴兽头和寻妖尺捡了起来，拿在手里掂了两下。
“沈大人。”
沈宁转过身，看向沈怀古。
沈怀古浑身一哆嗦，往后惊跳了一步：“你、你别过来！”
他已经搞不清到底怎么回事了，脸白得厉害。
“怕什么？”沈宁嗤笑，晃了晃手里的兽头，“你不是要抓妖吗？妖就在这儿呢，抓啊。”
沈怀古强壮镇定，但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囫囵。
沈宁脸上的笑意淡了：“沈怀古，你自己家里的事弄不明白，跑去外头请个妖怪回来诬陷我，让人大开眼界。”
沈怀古被骂得老脸通红，却半句不敢反驳。
“既然你撕破脸，我也懒得和你演什么父慈女孝，且不说我回京之后，你三番五次找我麻烦。如今变本加厉，又是请道士，又是设局，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你真当我是软柿子，任你拿捏？”
沈宁往前走了一步，俯视着他：“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要么老老实实告诉我，裴湘到底在哪里，要么，就别怪我下手没有人性。”
沈怀古站在原地，手攥着，面如土色。
“你找她到底是要干什么！她都死了这么久了，你能查出点什么？你以为就凭你，就凭你身后的谢家和晋王，就能和上头那位斗！？沈宁！你别闹了，你非要让沈家都给你陪葬才安生？！”
沈宁浅浅一笑，没回答。
沈家的生死，关她屁事。
她转过身，带着众人往静思苑的方向走去。
沈怀古见她油盐不进，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却又无处发作，看着眼前已经没了气息的蛇，想到沈秀秀的四十年寿命，整个人如坠冰窟。
四十年啊！他亲骨肉的四十年！现在变成了一坨烂肉！
“造孽！”他呼喊着，“家门不幸，造孽啊！”
静思苑里，知寻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一圈。
前院已经乱成一锅粥。
沈怀古无能狂怒，几个胆大的小厮被逼着去处理那条焦黑的巨蛇。
空气里皮肉烧味，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
确认没人跟过来，知寻这才舒口气，把静思苑的门闩插上。
“小姐！吓死我了。”知寻拍着胸口，几步走到石桌旁坐下来。
腊肉跟在后面，原本就黑的脸，被那天雷掀起的尘土铺了一脸灰，很狼狈。
它趴在地上，鼻腔里长出一口气。
沈宁倒是自在得很。
她走到茶桌边坐下，不以为意摇着扇子。
知寻终于缓过劲，凑到沈宁跟前问：“小姐，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咱们四个都是妖怪，为什么那老道的什么天道誓言，最后劈的是他自己？”
腊肉竖起了耳朵。
这事情，满院子人除了老龟，都好奇。
“你快给这群小辈解释解释，不然他们要缠着老夫问好久。”
沈宁淡笑：“谁跟你们说，那是天道誓言的雷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知寻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腊肉趴在地上，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不、不是天道誓言？”知寻结巴了，指着前院的方向，“那、那水桶粗的紫雷……”
沈宁放下茶盏。
“我以前在关外待着无聊，界限之内很多对华夏虎视眈眈的域外妖魔，经常来挑事。”她语气平淡，随意，“后来我见他们都怕天雷，就把天道打了一顿，此后这雷，我也能放。有喜事的时候打两下，喜庆。”
静思苑里，知寻倒抽了一口凉气。
腊肉浑身一抖，寻思幸好当时拜山头了，不然被劈的还指不定是谁。
它舔了舔爪子上的毛，声音有点飘：“不是……您都这能耐了，干嘛还要在这沈家装个凡人受这窝囊气？”
知寻也连连点头。
以沈宁刚才露的那一手，别说一个沈怀古，就算把整个京城的道士都绑一块儿，估计都不够她一个人打的，何必天天跟沈怀古那帮人费口舌。
沈宁没急着回答。
她伸出手指，在白瓷茶杯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我许诺给沈宁三个愿望。”沈宁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有些年头的大榕树。
“第一，送她回京城。”沈宁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沈宁伸出第二根手指，“找到她母亲裴湘的尸骨，将她们母女俩一并安葬。”
老龟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所以您才一直逼问沈怀古那个老东西，要他交出裴湘的下落。”
沈宁点点头，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以她的名字和身份，替她堂堂正正地活一次。把她没享过的福享了，把她受过的委屈讨回来。”
“誓言既出，自然要照做，在这些事情办完之前，我就是沈宁。凡人的规矩，该守还是要守一守的。”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
只有老龟愁眉不展：“那狴犴兽头是真的，寻妖尺也是真的。两样叠加，它怎么可能对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顿了顿：“老夫看了，“兽头确实是真家伙。狴犴主掌刑狱，最重规矩誓言。按理说，那玩意儿一出，加上寻妖尺，咱们四个根本藏不住。”
沈宁勾唇浅笑，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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