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沈若兰

第二天早上，傅生照常去上了刘振国的课。

教室里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他注意到前排多了几个生面孔，坐在陈明附近，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傅生面不改色地翻着教材，等到下课铃响，拎着包就走。

回到店里，他把食材从冰柜里取出来解冻，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昨天那条陌生号码的消息他一直没回，但心里在琢磨是谁。九江本地号，知道他开了店，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带着一种“我知道你”的笃定。

中午刚过十二点，店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的样子，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眼角只有几道极浅的细纹。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件白色高领，头发剪得很短，齐耳，打理得干净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又知性的气质，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傅生就感觉到这人和其他顾客不太一样。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像是助理之类的角色。

女人站在店里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那块手写招牌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靠窗的桌边坐下。她扫了一眼菜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就是傅生？”

“是我。”傅生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

“我姓沈，沈若兰。历史系的。”她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咬字很清晰，“沈月棠是我侄女。”

傅生挑了挑眉。沈月棠提过她在九江大学有个姑姑，没想到是教历史的。他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那个助理立刻递上一张名片。傅生接过来看了一眼——九江大学历史系教授，灵异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沈若兰。

“月棠跟我说过你。”沈若兰把菜单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她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我本来不太信，但她很少夸人，所以我打算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做的菜，和你这个人。”沈若兰的语气很平，目光却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审视，“月棠说你的菜很特别，能让诡异上瘾。我是研究灵异文化的，对这种东西很好奇。”

傅生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沈若兰的来意他大致猜到了——沈月棠大概跟她姑姑提过他在太平市和诡异打交道的事，但应该只挑了一部分能说的。一个研究灵异文化的教授跑到他店里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吃一顿饭。

“你想吃什么？”

“你推荐。”沈若兰把菜单推回来，“我什么都吃。”

傅生站起来走进后厨。他想了想，没有拿那些发黑的剩料。沈若兰是沈月棠的姑姑，这顿饭不能太随意。他从冰柜里取出一块还算新鲜的腊肉，又摸出几颗红枣和一罐蜂蜜。想了想，又翻出一小把干瘪的枸杞和半截蔫了的山药。

他把腊肉切薄片，山药去皮切段，红枣去核，枸杞用温水泡开。锅里放少量油，先把腊肉煸出油，再下姜片炒香，加水烧开之后把山药、红枣、枸杞一起丢进去，转小火慢炖。起锅前又加了两勺蜂蜜，搅匀。

这道汤做得很认真，火候掐得刚好。汤汁清亮，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腊肉的烟熏味被蜂蜜的甜润裹着，山药炖得软糯，入口即化。

他把汤盛进一只白瓷碗里，端到沈若兰面前。

沈若兰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先闻了闻。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她的表情变化很细微。先是平静，然后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眯起来。她舀了第二勺，第三勺，速度不快不慢，但一直没有停下来。碗里的汤在匀速减少，直到最后一勺被她送进嘴里，她才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味道很特别。”她放下纸巾，看着傅生，“腊肉的咸香和蜂蜜的甜润本来不容易调和，但你做到了。山药和枸杞的加入让整体的层次感更强，而且有一种……我说不上来，像是吃了之后身体会暖起来的感觉。”

傅生有些意外。沈若兰的评价比苏小满她们专业得多，而且她确实吃出了这道汤和普通炖汤的区别——那些微弱的能量波动，普通人感知不到，但一个研究灵异文化的教授显然能察觉到。

“沈教授以前吃过类似的菜？”

“没有。”沈若兰摇了摇头，“但我在一些古籍里看到过记载。有一种说法，灵异能量可以通过特定的烹饪手法融入食物，让人在进食的过程中吸收。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直到月棠跟我提起你。”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傅生脸上，那种审视的意味比刚进门时更深了一些。

“傅生同学，你的菜里有一种很微弱但很精纯的灵异能量。它不伤人，反而会让食物本身的营养更容易被身体吸收。这种手法，你从哪里学的？”

傅生沉默了两秒。

“祖传的。”

沈若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带着一点“我知道你在敷衍我但我暂时不追究”的意味。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你愿意，改天来我办公室坐坐。我手上有些资料，你可能会感兴趣。”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纠缠，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说了一句。

“汤做得很好。下次我带几个同事来。”

她推门走了出去，助理紧随其后。

傅生站在灶台后面，看着那张名片在桌上微微翘起的边角。沈若兰这个人比他想象中直接，也比他想象中敏锐。她没有追问他的秘密，但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那些菜里的异常。

这未必是坏事。一个研究灵异文化的教授，手里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转身开始收拾碗筷。门又响了，苏小满探进半个脑袋。

“老板，今天还有吃的吗？”

“有。”

苏小满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楚若曦和那个丸子头女生。三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苏小满熟练地报了三碗“自由飞翔”，楚若曦要了一碗“老腊肉的爱情”。

傅生在后厨忙活的时候，听到外面楚若曦的声音飘进来。

“刚才出去的那个，是不是历史系的沈教授？”

苏小满：“好像是。她怎么来这了？”

楚若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傅生没太听清的话。等他端着碗走出去的时候，楚若曦正低头翻着手机，表情没什么异常，但苏小满和丸子头看他的眼神明显多了一层东西。

傅生把碗放在桌上，没问。楚若曦也没说，只是拿起勺子，安静地吃着碗里的汤。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来。

“傅生。”

“嗯？”

“沈教授是九江灵异文化研究中心的负责人。她手里有整个华东地区最全的诡异历史档案。”楚若曦的语气很平，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她主动来找你，说明你在她眼里不只是个开餐馆的。”

傅生对上她的目光，停了两秒。

“然后呢？”

楚若曦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喝汤。碗里的汤快见底的时候，她才轻声说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在九江大学，被人注意到不一定是坏事。但被人盯上，就说不准了。”

傅生把抹布搭在肩上，转身走回灶台。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若兰那张名片，翻到背面。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清隽。

“明天下午三点，历史系办公楼四零三。一个人来。”

傅生把名片翻回正面，收进口袋。

这位沈教授，比他想象中更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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