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会帮你，你把信带给苍澜军首领

翌日天明，一道太子手谕骤然传遍京城朝野，顷刻间引得举国哗然，满朝文武议论不休。

太子下旨，擢升吏部二品侍郎郭熙善为正二品文渊阁大学士、随军安抚使，持天子节杖，即刻奔赴前线，前往苍澜军大营劝降宋昭，游说大军归降朝廷。

此令一出，满堂皆惊，人人只觉荒诞滑稽。

如今苍澜军五日连下两城，兵锋所向披靡，野火燎原般直逼京畿，一路势如破竹，何曾有半分败势、半分降意？大军碾压而来，胜负早已肉眼可见，此刻派一文臣前去劝降，能成？

朝堂内外众说纷纭，人心纷乱。

有人念及郭熙善才德兼备、忠心不二，坚信他或许有惊天本事，能凭一己口舌劝退雄兵；也有人连连摇头，直言苍澜军铁血善战、报仇心切，绝无可能受降。

消息很快传入葫芦巷深处的小院。

堂屋内清茶袅袅，静谧安然，与外界的喧嚣哗然判若两境。

商念安捧着刚听闻的消息，满脸困惑，走到商念晚身侧：“姐姐，太子怎么会下这样奇怪的命令？苍澜军势头正盛，怎么可能投降，这根本说不通啊。”

商念晚手执茶盏，指尖轻捏温润瓷壁，眉眼沉静，一派运筹帷幄的从容。

她抬眸看向妹妹，轻声反问：“那你觉得，这是无心之举？”

商念安蹙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觉得绝非好事。太子精明世故，绝不会平白无故做出这种贻笑大方的荒唐事。”

“你总算长进了。”商念晚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的冷笑，缓缓道出其中层层算计，“这道命令，看似愚蠢，实则毒辣至极，是一步绝妙的死棋。”

一旁侍立的清月满心疑惑，连忙追问：“小姐此话何意？郭大人乃是朝中清流之首、文人领袖，忠君之名响彻朝野，百姓百官无不敬重。太子派他劝降，难不成是真的寄希望于他能凭才德劝退苍澜军？”

“与才干无关。”商念晚放下茶盏，眸光微凉，“郭熙善是太子手中最锋利、也最执拗的一把刀。他恪守君臣道义、心怀苍生百姓，是朝堂为数不多真心为民、死忠朝廷的能臣。

太子深知，只要是皇命，哪怕刀山火海，郭熙善也必定义无反顾、奉命前行。”

“可太子从没想过让他劝降成功。”

一语落地，清月与商念安齐齐愕然。

“太子的目的，从来不是招降苍澜军，他要的，是借郭熙善的命，祭旗立威。”

商念晚眸光沉沉，继续拆解这阴毒计谋：“郭熙善声望极高，深得文人敬重、百姓爱戴。近日他屡次直言进谏，反对太子苛捐重税、大肆征兵，屡次触怒太子，早已成了太子的眼中钉。太子惜他才干，暂且留他性命，却早已心生厌弃。”

“如今乱世将至，正好借这场必死的劝降，除掉他这个不听话的忠臣。”

“若是侥幸劝降成功，是太子天大的功绩；可所有人都清楚，这绝无可能。届时无论苍澜军是否杀他，太子都绝不会让郭熙善活着回京。”

“他只要死在苍澜军手中，太子便可大肆宣扬，苍澜军嗜杀忠良、残暴无道，瞬间激起天下百姓的愤慨恨意，抹黑义军名声。”

“借着郭熙善的死，太子既能除掉异己，又能博取同情、收拢民心，还能顺势大肆征兵加税、肃清朝堂异己，堵上悠悠众口。一石数鸟，何其阴毒。”

商念安听得背脊发凉，忍不住冷笑出声：“太子心思，竟歹毒到这般地步！”

“这般缜密阴狠、步步算计人心的毒计，绝非养尊处优、目光短浅的太子能想出的。”商念晚眼底寒意更甚，“倒是像林烨臣的手笔。”

清月心头一紧：“那小姐，郭大人此番岂不是必死无疑？我们……我们要出手帮他吗？”

话音刚落，院门外响起三声轻而规整的叩门声。

夜色浸染庭院，晚风微凉。

清月快步开门，门外立着一道一身素色官袍、满身疲惫萧瑟的身影，正是连夜登门的郭熙善。

几日未见，他眉宇间的坚定早已化作沉沉疲惫，眼底满是挣扎与决绝。

踏入屋内，郭熙善不顾礼数，对着端坐的商念晚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带着全然的恳切：“商姑娘，如今唯有你能救我，还请姑娘出手相助。”

商念晚敛去眼底所有笑意，神色沉静肃穆，直视着他：“我可以帮你，保你全身而退，保全你郭家满门老小。但从此刻起，你的一切决断，必须尽数听我调遣。”

郭熙善抬眸望向她，眼中满是了然与释然，重重颔首：“姑娘果然通透，我确实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念及满门老小……”

他语气苦涩，满是无奈：“我此次奉命劝降，本就是奔赴死局。太子留我妻儿在京，看似恩宠，实则是拿捏我的把柄，逼我不敢有异心。我死不足惜，可家中妻儿老小无辜，不该沦为朝堂权谋的牺牲品。”

“只要姑娘能护我郭家阖家平安，往后我郭熙善，任凭姑娘差遣，万死不辞。”

商念晚垂眸沉思片刻，心中已有周全计策。她不再多言，移步桌前，提笔蘸墨，行云流水般写下一封密信。

墨迹落笔铿锵，字字皆是她深思数日的心血，囊括了直捣京城、围堵皇城、活捉太子的全套攻防计策，详尽缜密，句句切中要害。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递到郭熙善手中。

“此信你贴身收好，抵达苍澜军大营后，亲手交给主帅。凭你清正名望、仁臣风骨，苍澜军素来不杀无辜忠良，绝不会为难于你。有我这封亲笔信，更可保你性命无虞。”

“你只管安心上路，你的妻儿家眷，我以性命立誓，定然护他们周全，无人能伤分毫。”

郭熙善紧握手中密信，沉甸甸的信纸，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他深深看了商念晚一眼，郑重道谢，再无半分犹豫，转身离去，整装待命，奉旨奔赴前线。

三日之后，郭熙善奉旨离京之日。

京城十里长街，百姓万人空巷，沿街挤满送行的平民百官。

太子刻意铺排了极尽盛大的仪仗，旌幡飘扬、鼓乐齐鸣，摆出一副惜才重贤、心系苍生的爱民姿态。他立于城楼之上，温言勉励，神色悲悯，引得无数百姓感念落泪，纷纷跪地叩拜，送别这位以身赴险的清正大臣。

人群涌动，人山人海，喧闹不止。

商念晚混在普通百姓之中，一身素衣，低调隐匿在人流深处，静静望着城楼之上的人影。

她的目光，精准掠过假意仁厚的太子，定格在他身侧那道阴沉冷戾的身影上——林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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