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血玉惊城
此时的叶生,没有止步。
叫喊声响起之际,他已经穿过了城门。
他刚刚来到城外,已被几道人影拦住去路,另有十多位修士涌到身后,转眼之间将他团团围住,城墙上巡弋的修士也纷纷赶来,还有踏剑的人影在头顶盘旋,郡城的兵士更是剑拔弩张,一时之间风起云涌而杀机四起。
叶生被迫停了下来。
他破烂的衣衫,丑陋的相貌,满身的灰尘草屑,再加上半截木棍,俨然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唯独他低垂的眼光透着一丝寒意。
杀人之后,为了摆脱追杀,他费尽了心思。
本想冒充仙门弟子,而城内各家弟子众多,一旦遇到同门,当场便会败露,于是他乔装成凡俗的逃荒者露宿街头,因而躲过数次盘查。
不过,他身上有个致命的破绽。
叶生丢下木棍,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石戒子套在手指上。
纳物戒子,便是他唯一的破绽。隐匿修为不难,却难以藏匿戒子。而事已至此,倒也省却了躲躲藏藏的辛苦!
“你是何人……”
“这般藏头露尾,绝非良善之辈……”
“我玄剑门弟子被杀,必然是他所为……”
叶生没有理会四周的叫嚣与逼近的杀气,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瞬间恢复了真容,而身上的破衣烂衫难以更换,他也没有放在心上,顺势扯出他的三尺银剑,便听惊呼声再起——
“叶生……”
“玄幽宗的叶生……”
“他抢走乾山血玉……”
“此人杀我宗门弟子……”
城门外,恢复真容的叶生昂首而立,他手中的三尺剑锋,正是名扬四方的双贤古剑,此时的他衣衫破烂,却眉目舒展、神色淡然,眉宇间更是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凛然之气。
十五岁,背井离乡,艰苦求活,十六岁拜入灵山,如履薄冰、步步凶险,二十八岁的这一年,他终于不再忍气吞声。
“嗡——”
随着法力加持,剑锋爆鸣,话语声响起——
“巫族血玉,为秦州共有,他人抢得,我叶生也抢得。欺我者,必当加倍还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这是一种呐喊,也是一种宣告,虽然他的言辞并非那么铿锵有力,却是他头一回当众出声,他将不畏生死,接受任何挑战!
叶生的话音未落,持剑横扫而去。四周的修士多为玄剑门弟子,尚自有恃无恐,不想他孤身一人竟敢率先发难,急忙张牙舞爪一拥而上。
“砰——”
一道银色的剑芒横扫四方,犹如平地卷起风雷,随之炸开一声巨响,顿时人影凌乱、血肉横飞。
叶生没有耽搁,顺势抛出银剑。
尚在半空盘旋的几位修士岂肯罢休,一个个飞扑而来。
他视若未见,强行踏剑而起,几道呼啸的剑光倏忽即至,遂又急遽闪烁,幻化出数百上千道剑光当头罩下。
剑阵?
曾经研修玄剑门的剑诀,剑阵的威力极其强大。
叶生已离地十余丈,无从躲避的他抬手一招,脚下飞出一道银光,随即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怒袭而去。
“锵——”
一声金戈炸鸣,凌厉的闪电直接将密集的剑光撕开一个豁口。
叶生趁机踏剑破阵而出,直至百丈高空,银色的闪电依然盘旋着护持左右,他这才回头淡淡一瞥,随即身后划过一道虹光,人已飞天远去……
与此同时,又一批修士抵达城外。其中不乏叶生相熟之人,以及他的冤家仇敌,看着满地散落的飞剑、残肢断臂以及斑斑污血,无不瞪大双眼而难以置信。
“叶生所为?”
“他一筑基初期,何以如此强大?”
“十多位筑基高手竟阻拦不住,人人带伤?”
“快快禀报宗门,叶生伤我弟子,业已逃脱……”
另有两个女子趁乱来到城外,也是满脸的惊奇之色。
“一时失察,果然是他!”
“并非师叔大意,此人过于狡诈!”
“不拘于形,不役于心,又顺应变化,一鸣惊人。嗯,短短数年未见,他已修至筑基后期,可谓脱胎换骨而今非昔比!”
“师叔,您过于抬举他了!”
“代山之死,你至今怀恨在心?”
“弟子知错……”
便于此时,城中冲出几道人影。不消片刻,更多的修士涌出城门,或是御剑、或是步行,一个个匆匆往南而去。
两个女子尚在传音对话,彼此换了个眼色,也相继踏剑而起……
数日后。
山崖上,一年轻男子屈膝而坐,另一只脚悬在崖外,手里抓着一个酒坛。
看他的年纪,依然二十出头,脸颊消瘦,身着道袍,头束道髻,一如他数年前的样子。而看他的神态,似有几分许尚的内敛随和,看他深邃的眼光,带着几分齐安的沧桑与淡然,看他手里的酒坛,又颇有几分关信的豪迈与不羁。当他灌了口酒,昂首眺望远方,随着神色渐趋清明,他也回归本我而成为了叶生。
嗯,这年的五月,他二十八岁了。
拜入灵山的十二年,似乎极其短暂,却也足够的漫长,漫长到他不忍回顾,犹如一段走不出的红尘,令他一度困惑迷茫,又至今难以忘怀。
灵山,为世人向往的地方,能够修行长生不老之术,御剑飞天、逍遥自在。而他所见到的灵山,与市井没有分别,无非擅长杀人的手段,多了阴谋算计。齐安师兄的临终感悟,方为返璞归真。
欲成仙道,先修人道。五伦不修,又何以为仙!
从此以后,没有师兄的指点迷津,也没有好友的相助,他将一个人走下去。纵使艰难险阻,生死磨难,哪怕灵山路远,他也绝不回头!
叶生放下酒坛,吐了一口酒气。
迄今为止,他依然不喜欢酒水的味道,却渐渐酒不离手,正如许尚、关信与齐安,以及其他的同道中人,也许所饮下的不是酒,而是尘世的孤独与仙途的寂寞。
即便不回头,接下又去往何处?
叶生摊开手掌,手上多了一块血红的玉石,玉石虽然仅有眼珠子大小,却如血海凝眸而威势莫测。
他已先后得到两块巫族血玉,遑论有缘、无缘,总之献祭了无数人命,而他更像是宝物的经手人,曾被迫献出了血玉铜钱。那么这第五块血玉,是否再次献给宗门呢?
叶生凝视着手中的玉石,右眼闪过一抹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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