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易容难易神
叶生回到客房之后,尝试着梳理思绪,依然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多想,坐在榻上吐纳调息。直至晚间的掌灯时分,神清气爽的他打开房门,穿过客栈的庭院,独自走上了街头。
夜晚的郡城,灯火点点,行人往来不绝,相貌神态各异,还有叫卖的、乞讨的、呼朋唤友的,世态百相莫不如是。
叶生则是左右张望,满眼好奇。
这些年来不是四处奔波,便是逃亡避难,或闭关修炼,许久未曾回到市井街头,如今再次置身于世俗的喧嚣之中,竟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或久违的孤单,使得孑然一身的他有些无所适从。
叶生在街头徘徊片刻,信步往前走去。而行走之间,无数道神识横扫而来,使得他心头一凛,顿时恢复了以往的谨慎。
据悉,固原郡,为玄剑门管辖,也是血玉的又一处问世之地。
传说最后两块血玉的问世之地,一个是固原郡,一个是灵离郡。固原郡位于秦州腹地,虽然宝物尚无下落,却来往便利,因而各方云集;灵离郡,位于秦州南端,或许地处偏远的缘故,暂且关注甚少。
找到七块血玉之后,便可前往幽冥血海开启封印,而幽冥血海位于何处,又如何开启封印,据说仅有血盟的几位高人知晓详情。
走不多远,前方人群聚集。
只见两个女孩子站在街边,各有七八岁、十来岁的样子,面黄肌瘦、衣衫破旧,头上插着草标,还有一个妇人在哭诉,应为家乡多年饥荒,一家人被迫逃难而来,不料男人近日病亡,她养活不了两个闺女,欲卖给有钱人家为婢为奴。
围观者皆唏嘘不已,却无人出手相助。
叶生慢慢停下脚步,禁不住心头一疼。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而且遭遇凄惨,却从未见过卖儿卖女,可见这妇人的悲恸与绝望。尤其两个孩子,又该是怎样的可怜与无助。
所谓的天道运数中的七赤凶运,尚且不知真假,而秦南水患,秦东虫祸,秦西饥荒,秦北瘟疫,倒是为患多年,致使无数人遭灾受难。
叶生翻手摸出一锭银子,便想送给妇人,忽又神色一动,看向旁边的巷子。
巷子里,一处宅院门前挂着灯笼,随着院门轻轻开合,从中走出两位女子。
“哼,你当年所为,已触犯门规,若非代山已死,此番饶不了你……”
“弟子再也不敢……”
“心有万象,不堕尘缘,否则念起千劫,生死难逃!”
“谨记师叔教诲!”
“你说今日所见,似为故人?”
“那人的眉眼似曾相识,却粗鄙无神……”
“嗯,易容难易神……”
柳衣与齐月?
师叔?
柳衣若是齐月的师叔,她岂非金丹高人?
叶生尚在诧异,两个女子奔着街道走来,他借助人群遮挡,悄悄躲到一旁。
也许神识提升的缘故,能够轻易偷听他人的对话,但愿没有泄露行踪,否则难免又是一场麻烦。
便于此时,一中年壮汉拨开人群,伸手丢下几块碎银子,不顾两个孩子哭喊挣扎,强行抓着拖行而去。卖孩子的妇人终于等来买主,却也是泪流满面而痛不欲生,一边捡起银子,一边躬身致谢,一边又连连挥手,带着哭腔劝说道:“乖乖听话……”
叶生不忍目睹凄惨的场面,忍不住转过身去。
忽听一声叱喝——
“慢着!”
一位女子快步走来,正是柳衣,迎头拦住壮汉的去路,轻轻拂袖一甩,已将两个孩子拢在怀里,轻声安抚道:“莫怕!”
齐月随后而至,抢过妇人手里的碎银扔在地上,又摸出一锭银子塞入她的怀里。
壮汉在原地转了两圈,这才堪堪站稳,顿时面露凶相,恼怒道:“此乃郡城,谁敢……”
柳衣没有理会,冲着怀里的孩子说道:“嗯,今日起,你姐妹二人,已为灵山弟子!”两个孩子虽然似懂非懂,却带着满脸的泪水连连点头,并且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显然将她视为今生的依赖。
围观的行人则是欢欣不已,纷纷举手叫好。
壮汉虽然蛮横,却不敢得罪灵山高人,遂捡起银子悻悻离开。
柳衣又看向妇人,含笑道:“有了钱财,在城内安心过活,令母女情缘不灭,必有相见之日!”
言罢,她与齐月带着两个孩子,在妇人与围观者的目送之下,穿过灯火闪烁的街道飘然远去。
躲在一旁的叶生,再次回到街道上。
他看着两个女子远去的身影,禁不住默然沉思……
片刻之后,叶生继续在城内闲逛,无论是大街小巷,还是酒肆、商铺,均被他走了一遍。
城内的修士众多,来历不一,倒也不用遮遮掩掩,只管领略烟火市井的喧嚣与浮华。
逛了大半个时辰,回到了固原客栈。
叶生回到客房中,点燃了灯盏,关闭了房门,将购买的酒水吃食摆在榻几上,却忽然没了吃喝的兴致,遂仰面躺下而默默睁着双眼。
城内转了一圈,算是略有收获。
在街上遇到的修士,足有数十个,多为炼气与筑基修为,却没有见到前辈人物,或玄幽宗的弟子。
此外,柳衣与齐月也不见了踪影,二人若非出城而去,便是在城中另有栖身之处。
易容,难易神?
正如所说,相貌可变,而心神难易!
在酒肆之中,差点露出破绽,竟然是他眼神的变化,骗过了齐月。
当年的齐月,为了提升修为,曾经坑害凡俗无辜,手段极其卑劣。而今日的她,像是换了个人,似乎已痛改前非,并且与柳衣救下两个可怜的孩子。其究竟是善是恶,他也看不明白,只记得一段话:念起千劫,魔道万象。
这是《万象诀》的开篇口诀,为心有万象,魔道天成之说,而他并非魔修,难以领悟其中的玄妙。
不过,柳衣同为魔修,却心地善良,倒是令他颇为欣赏!只是他依然看不透那个神秘的女子,始终心存忌惮!
叶生梳理一番思绪,缓缓坐起。
他拿出两样东西摆在榻几上,一个是齐安所赠的玉樽,一个是许尚留下的铜质酒壶,犹如两位好友当面,使得他倍感亲切,也倍添了几分缅怀之情。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轻声道:“两位兄长——”
“砰、砰……”
便于此时,有人拍打门扇。
叶生猛地放下酒碗,道:“何人?”
“砰、砰——”
无人应声,拍门的动静却愈来愈大。
他只得跳下木榻,谁想刚刚抽去门闩,门扇已被“咣当”推开,门外站着两道人影。
竟然是午时在酒肆中遇见的两个年轻男子,玄剑门的炼气弟子,也是一对师兄弟,各自抱着膀子、一身酒气,趾高气扬道——
“郡城为我玄剑门管辖之地,晚间入住的客人,务必查明身份……”
“这位道友来自哪一家灵山,怎么称呼,咦……”
叶生尚自错愕,两人已推门而入,看着榻几上的酒碗与酒壶,皆满脸的狐疑之色——
“尚有他人在此饮酒?”
“人呢?”
“藏在何处……”
“不会是两头野鬼吧……”
叶生已是忍无可忍,却走出门外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返回,顺手关闭了房门,然后冷冷出声道——
“得罪女人,无非挨顿打,而得罪了本人,要送命的!”
两个玄剑门的炼气弟子尚在猖狂,忽然察觉不妙,一个急忙抽出短剑,一个转身扑向房门,并且扬声大喊——
“师父!”
客房内的灯盏倏忽一暗,喊叫声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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