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全都是选择题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
选择题这个东西，傅惊欢从上学开始就没少做过。
但在关乎钟然的事儿上，傅惊欢犹豫了。
八个酒盅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一圈圈的涟漪，颜色只有一点细微的深浅差别，被灯光一照，浮在最上面的那层酒膜微微晃荡，映得傅惊欢的眼底一片碎光。
“还有三十秒，傅小姐，您还要犹豫吗？”女孩指了指屏幕上不断跳跃的数字。
“闭嘴。”傅惊欢冷冷瞥过去一眼，女孩背后汗毛倒竖。
本能告诉她，别惹现在的傅惊欢。
傅惊欢转过头盯着那排酒，脑子里光速回忆着。
钟然是北疆草原长大的，酒量天生的好。
毫不吹牛的说，她就没见过钟然喝醉过。
在草原的时候，牧区里的牧民起哄，钟然在傅惊欢点头之后便来者不拒，喝了一轮又一轮，把一众人都喝到了桌子底下，结果他脸不红话也不多，走路都一点不打晃，还有功夫问傅惊欢要不要去骑马。
傅惊欢一一将那些酒端起来闻了闻，在一盅果酒面前踌躇了一瞬。
酸甜的口感，是她和钟然在家里喝过的味道。
“十秒。”
傅惊欢在女孩的催促声中闭上了眼。
她脑子里如走马灯一般飞速的闪着画面，她想起滨海的别墅里从来没有过酒瓶。
钟然身上只有淡淡的烟草味道，却从来没有酒气。
钟然曾经说过一句话，“酒精会影响对案情的判断，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报案，滴酒不沾才是对这个职业的负责。”
傅惊欢缓缓睁开眼睛。
她伸出手，指尖端起那盅果酒仔细端详。
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傅惊欢收回视线，障眼法罢了。
傅惊欢收回视线，将酒盅搁回桌子上。
“傅小姐，”女孩皱眉，“还剩最后三秒，您不选的话，也视为选错。”
“我选好了。”
随着傅惊欢的话落下，倒计时立刻停止，那把刀也缓缓移向了钟然的手，在正上方摇摇晃晃。
“那就请傅小姐说出答案吧。”
傅惊欢转身，将桌布放在手心里，“这就是答案。”
她用力一拽，杯盏哗啦啦全都翻倒在地，酒液泼洒在热气腾腾的地板上，瞬间蒸腾起浓烈的味道。
女孩脸上的笑意维持不下去了：“傅小姐……”
“这些，我一个都不选。”傅惊欢慢慢抬起头，眼底的寒霜愈发冻人。
“想绕弯子？”傅惊欢朝着屏幕挑衅般的比了个中指，“从一开始，这个题目就是错的。”
“钟然根本不爱喝酒，谈何有哪一个喜欢的？”
“不出意外的话，你们早就调查过我和钟然，对我们的习惯和爱好也应当算是了如指掌。试问，一个当了这么多年刑警的人，怎么可能有喝酒的习惯？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他自己坚守的底线。”
傅惊欢一步步朝着女孩逼近，鞋底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这几杯酒，不管选哪一杯，都是错的。”
“你们压根没给我留活路，就是想看我会不会被误导做出错误的判断，会不会慌乱进而害了钟然。”傅惊欢捏住女孩的下巴，“我说的对吗？”
女孩被傅惊欢的气场吓得脸色煞白，她慌忙解释：“傅小姐，您误会了，我们没有……”
“你们打着什么算盘，自己心里清楚。”傅惊欢松开女孩，“可你们不了解他，钟然要是真选了桌上的东西，那他就不是他了。”
傅惊欢转身面对着那块屏幕，“十二少，看够戏了吗？”
“这一局，是我赢了。”
屏幕那头没有声音，但悬在钟然手上的那把刀，忽然往上一提，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人走到钟然身边将他拍醒，原本一动不动的钟然慢慢睁开眼睛。
他黝黑的星瞳看向镜头，随后唇角微微上扬，仿佛那边有人跟让说了什么。
傅惊欢见他没事，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刚才那些选择，傅惊欢表面上冷静淡定，其实嘴里的软肉已经快被她咬破，连舌尖都是麻的。
傅惊欢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几不可闻的吐出一句：“你倒是谁的挺香。”
屏幕那边的钟然看不到傅惊欢这边的状态，但他抬了抬下巴，嘴唇翕动。
傅惊欢看清楚了他的口型。
“别怕。”
傅惊欢转过身，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女孩，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张扬肆意，“这关过了吧？”
“看来十二少为我们准备了不少东西，那就把下一道题摆上来吧，别浪费时间。我这人耐心不太好。”
女孩笑了笑，“那就请傅小姐在这儿好好睡一觉，第二关是钟先生的主场。”
女孩拿出一个香塔在她面前晃了晃，又是那种香味，傅惊欢只觉得头脑更加晕晕乎乎，一阵天旋地转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临睡着之前，她坚定的又竖了个中指：“还搞回合制，真傻逼。”
隔间的小屋里，十二少的声音响起：“钟先生，恭喜你们闯过了第一关，我都要佩服你们对彼此的了解了。”
钟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墙角的扩音器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没能让你砍了我的手，十二少很失望吧。”
“别急。”十二少的声音阴柔，但听起来就仿佛毒蛇吐信，“后面还有游戏，你们别得意的太早。”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副情比金坚的样子。”
没过一会儿，有人引着钟然走出了小屋，那个瘦高个子的男人坐在钟然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钟先生，十二少全权委托我和您谈一件事情。”
钟然坐在瘦高个子对面，下巴微扬，带着审视：“首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坚决不可能答应。其次，一个在背后藏头藏尾搞小动作的人，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瘦高个被钟然这一顿阴阳倒也不生气，他甚至好脾气的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您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瘦高个的身体往前倾了几分，“您可能不知道，十二少在整个帝都的话语权有多大。”
“少吹牛比，他话语权再大还能控制所有帝都人不拉屎？”钟然顺嘴开怼。
说完之后才一皱眉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跟傅惊欢在一起久了，这些话真是张嘴就来。
瘦高个也没想到钟然质疑的角度竟然如此刁钻，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而且他怎么还觉得有点道理。
将脑子里不太着调的想法抹去，瘦高个再次进入了专业状态。
“钟先生，我想您对十二少还是有些误会的，十二少的人脉和实力是您无法想象的。”
“而他十分欣赏您的能力和才华，觉得您在小小的滨海市实在是龙困浅滩，大材小用。”瘦高个的语气充满诱惑：“十二少想要让您到帝都来，这里才是您大展拳脚的舞台。”
“只要您愿意，假以时日，李老那个位置也未尝不可想想。”
钟然听着瘦高个的话，面上没有一点表情，“说完了？”
“我记得我媳妇儿说过一句话。”
直觉就不是什么好话，瘦高个下意识看了一眼墙角，那位可是一直在监听着呢。他可不想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还没等瘦高个开口阻止，钟然已经面无表情的开始了评价。
“癞蛤蟆背小手，装什么帝都大领导？”
瘦高个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他艰难的吞了口口水，角落里的监听器安安静静。
应该没听到吧。
瘦高个侥幸的想。
他清了清嗓子，把一个档案袋往钟然的面前推了推：“钟先生，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正事儿开玩笑。您先看看这个。”
钟然接过档案袋，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升职规划。
钟然一眼扫过去，也不得不承认，这写的确实很专业很详细，而且可操作度极高。
如果按照这个规划往下走，不出五年，他钟然在系统内的位置可以说是李老之下，万人之上。
这是多少人一辈子努力都做不到的，别说做了，就是梦都梦不到。
“您看看，这份规划只要您点头，现在就能运作。”瘦高个脸上的神色殷切。
钟然冷笑一声，将档案袋扔了回去，“拿人手软，真答应了你们之后，我就变成了你们手里听话的提线木偶，抱歉，我没那个兴趣。”
“就算为了傅小姐，您也没兴趣吗？”
钟然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瘦高个又递过去一个文件夹，这次明显厚实了许多。
钟然接过来后翻了几页，却越看越惊心。
这里面是傅惊欢详细的资料，在傅惊欢黑市卧底那页上用红笔重重圈着。
“傅小姐本人的功勋确实无可挑剔。”瘦高个压低了声音。
“可她在滨海黑市打打杀杀，甚至到现在都有影响力。这些事如果抖出来，要是查的话，傅小姐要面临的麻烦也不会少吧……”
钟然的指尖悬在那页资料上。
滨海黑市确实一直对傅惊欢客客气气，他亲眼见过那些人的模样。
更知道傅惊欢当年进黑市是单枪匹马杀出来的名号。
可如果真的较真起来，确实是不小的麻烦。
“可十二少能让这些东西全都消失，傅小姐的档案里干干净净，以后也不会有人找她的麻烦，她还是干干净净，前途不可限量的傅警官。”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说吧，我要付出的是什么。”
瘦高个的笑容柔和了一点，往前推了推眼镜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浅色套装，站在一处似会场的门口，眉眼端正，气质从容。
“帝都一位领导的女儿。”瘦高个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介绍一桩很平常的生意，“家世清白，学历漂亮，性格也温和。”
“十二少已经跟那边通了气。只要您点头，婚事可以顺顺当当办下来。有这一家在后头撑着，您那份规划才能走得通，也才走得快。”
屋子里静了。
半晌，钟然开口，声音很平：“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你们的意思就是，想要让惊欢以后没有麻烦，我就必须给你们当狗，还要就这么放弃我自己媳妇儿？”
瘦高个噎了一下，笑容微滞：“这……这些自然是可以谈的。”
钟然靠回椅背，慢慢笑了。
那笑意很淡，落在他这张常年冷着的脸上，反而比发怒更吓人。
“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些大饼我不吃，我更不会放弃我找了这么多年的媳妇儿。”钟然伸手，慢条斯理的将档案袋一点点撕碎。
“我媳妇儿从警到现在，站得正坐的直，谁来查也是一样。你犯不着用黑市的事儿来威胁我们。”钟然脸上嘲讽之色更浓，“我们早就已经报备过了。”
瘦高个的脸色终于不太轻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钟然抬手截断。
钟然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
“行了。”
“我不管你们这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下次如果再拿傅惊欢做筏子，我绝对跟你们不死不休。”
钟然径直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瘦高个一个人，坐在那儿，盯着桌上那堆被撕成两半的纸，久久没动。
“还愣着干什么？”监听器传来十二少不耐烦的声音，将瘦高个从怔愣中唤醒。
“没想到，钟然真是个大情种。”十二少虽然声音平静，但瘦高个却听见里面暗含的咬牙切齿。
就关于升职加薪这块，十二少到时没说谎，他确实想找人把钟然安排进“部”的。
若是把钟然收在麾下，那将是一大助力。
只可惜，钟然真是油盐不进，甚至言明两人一早就将自己的弱点摊开了摆在明面上。
让人根本没法动。
“老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瘦高个恭恭敬敬的问。
“我就不信真有人面对唾手可得的权力会无动于衷。”十二少有点气急败坏。
“把傅惊欢叫醒，我倒要看看，面对同样的境遇，她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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