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等我接你回家
傅惊欢瞳孔猛地睁大，她是知道自己二叔傅晟的本事的。
能坐上滨海市安全局的第二把交椅，自然有过人之处，虽然不再年轻，但一手听声辩位的本事和高超的枪法无人能出其右。
傅惊欢蜷缩在桌底，一点动静不敢再发出。
傅晟沉声：“别躲了，赶紧出来。”手中的枪已经子弹上膛。
桌子处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傅晟迈步就要上前，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了他的动作，随之而来的是厉越霄有些调笑的声音：“哪有什么声音。”
“地下潮湿，最近闹耗子，别这么大惊小怪。”
傅晟看厉越霄认真的表情不禁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让你的人除除四害不行吗？”
收起枪，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走远。
临走前厉越霄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石桌下面。
估摸着这两人应该走了，傅惊欢慢慢挪了出来，她此刻神情有些恍惚，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屋里的。
重重砸在床上，傅惊欢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
与傅晟相处的十几年一幕幕像走马灯一般闪现。
小时候风尘仆仆赶到福利院给自己一个家的二叔，笨拙的给自己扎辫子的二叔；再到长大自己报名警校二叔的吹胡子瞪眼，再到后来亲手教自己开枪，派自己执行任务，催自己相亲……
八年前自己传递情报为什么没人接应，为什么追回的文物又再次流失，这些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一刻终于闭环。
可厉越霄所说的关于父母的事，是真的吗？
她只能相信百分之五十。
但这百分之五十也足够折磨的她头昏脑胀了，傅惊欢翻了个身，最近小腹的疼痛愈发明显。
傅惊欢伸手捂住肚子，咬牙忍下这股坠意。
厉越霄虽然暂时答应跟她合作，但傅惊欢不认为凭借自己就能将他们这么多年来经营的同盟打碎。
为今之计，她必须拿出更重的筹码。
傅惊欢推开门，门口的守卫懒洋洋靠在一边，“叫厉越霄过来。”
傅惊欢毫不客气地吩咐，丝毫没有阶下囚的样子，反而像她才是主人一般。
守卫下意识应了一句，等走出老远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怎么这么听话？”
厉越霄来的不慢，他面上含笑，顺手给傅惊欢剥了个橘子：“这时候找我什么事？”
傅惊欢托腮看着面前的人：“你是故意的。”
“什么？”
“故意放我去祭坛，故意让我看见二叔。”
厉越霄将橘子喂到傅惊欢唇边：“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橘子的汁水沾到手上，厉越霄也毫不在意，“让你亲眼看见总比我空口白牙来的有说服力的多，何况亲人反目的戏码实在是太有趣了。”
傅惊欢将头偏到一边：“真是一如既往的变态。”
厉越霄笑笑，“不过能把风筝逼得撇下一切逃跑，那个小警察还挺有能耐。”
厉越霄一句话带过，傅惊欢没敢深问，只要知道钟然安好，她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今天叫你来，是问你一件事。”
“叫你送死的是你二叔，我从头到尾都舍不得你破一点皮。”厉越霄抢先说道。
傅惊欢冷哼一声，厉越霄把自己的占有欲包装的还真够完美。
“我说的是你答应我的，干掉风筝，还算不算数。”
厉越霄向后靠在沙发上没接话，专心致志研究手上的佛珠。
傅惊欢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厉越霄是在等她抛出更有力的筹码，果然是个狡猾的家伙。
傅惊欢抽出蝴蝶刀，按下刀柄处的一处凸起，刀柄倏地弹出一条暗格，傅惊欢从中抽出一条小小的纸卷扔在茶几上。
“我拿出了我最大的诚意，现在看你的了。”
厉越霄将纸卷缓缓展开，待看清了里面的图案，他不由得呼吸一窒。
这才是真正的钥匙图纸。
“小欢，你藏的可够深的。”厉越霄语气温柔，可傅惊欢却能从中听出一股阴森的意味。
“虽然给了你图纸，你也别想卸磨杀驴，钥匙最后一道工序还捏在我手里。”傅惊欢回以一笑，“要不要踹了我二叔跟我合作，就看你的了。”
厉越霄沉默了良久，久到傅惊欢以为他不会回应了时，厉越霄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傅惊欢跟他击掌，“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几天，傅惊欢为了避免和傅晟见面，一直深居简出，非必要不出门，有事也是厉越霄直接来找她。
两人的密谋在成英眼里就成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天成英又听见几个教众嘀咕两人的关系，本来就不平静的内心更添了几分波澜。
成英一脚踹开傅惊欢的房门：“傅惊欢！你给我出来！”
傅惊欢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疾不徐的倒了杯茶递到成英面前：“门坏了也得你们教主掏钱修，这么大人了，能不能淡定点。”
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成英反倒被她整不会了。
愣愣的接过茶水，“你……”
“你家教主最近遇上事儿了。”傅惊欢抢先道，“最近来的那个风筝，你知道吧，是我亲二叔。”
成英差点被茶水呛到，“咳咳，教主没说这事儿啊。”
“你听我说，”傅惊欢再一次发动了傅式表演秘笈，“我二叔通俗点讲就是个伪装很深的大反派，比你们教主还反，现在他来就是要挟你们教主跟他一起对抗华夏警察的。”
“可我们干的事儿不就是和华夏警察对着干吗？”
见成英还是一脸茫然，傅惊欢索性直说：“简单来讲就是让厉越霄和华夏警力火拼。”
傅惊欢一脸虚心的求教：“请问，你们有多大能耐，能跟华夏的警力脸对脸直接抗衡？”
成英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们长生教虽然人多势众，手里也有家伙，可真要跟国家正规警力正面硬刚，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别说抗衡了，有点常识都知道，人家一个冲锋，她们这点人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傅惊欢趁热打铁：“你想想，傅晟把什么脏活都丢给你们了，到时候拿你们当枪使，开了长生门，自己拿着所有东西一走了之，最后背锅的只有长生教。”
成英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想起厉越霄最近确实一脸憔悴，她之前只当是教主压力大，现在想来，怕是早就被傅晟拿捏住了。
“那……那怎么办？”成英下意识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傅惊欢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恳切模样：
“很简单，你帮我盯着傅晟。”
“他什么时候来、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里，一举一动都告诉我。”
成英皱眉：“我凭什么信你？你可是警察。”
“就凭我现在和你的教主是一条船上的人。”傅惊欢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傅晟骗了我这么多年，我比谁都想搞垮他。厉越霄答应和我合作，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他。”
成英犹豫了。
她确实可以去问教主，可教主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理她这些小事。
而且……傅惊欢说的有道理，教主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行，我帮你盯着。但你别耍花样，要是敢害教主，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行了行了，知道你对厉越霄忠心耿耿情深似海了。”傅惊欢掏掏耳朵，“不过我怎么跟你联系，每天等你踹门？”
成英瞪了她一眼，却也觉得有道理。她想了想，转身出了门。
傅惊欢坐在屋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耐心等待。
她知道成英一定会回来。
这个姑娘心思简单，爱慕厉越霄，对教主忠心耿耿，只要拿教主的安危做文章，她就一定会上钩。
果然，没过多久，成英就回来了。
她手里攥着一个东西，进门后随手扔给傅惊欢。
“喏，你的手机。”
傅惊欢伸手接住，看着失而复得的手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成英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一脸警惕地威胁道：
“别想耍花招求援。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只能连接内部网络，外面的电话、短信，一个都发不出去。”
“你只能用内部频道跟我联系，明白吗？”
傅惊欢拿起手机，随意划了两下，果然显示无服务，只有一个内部局域网的连接标识。
足够了。
“明白。”傅惊欢抬起头，冲成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就辛苦你了，成英。”
成英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嘟囔了一句“谁要你谢”，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顺手把踹坏的门带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惊欢低头在屏幕上飞快打出一段代码。
手机屏幕黑了一瞬，转眼间便弹出了内网局域防火墙的端口。
傅惊欢理了理头发，自嘲的笑了一声。
拜二叔所赐，当时被丢进特训营把各种技能几乎学了个遍。
没想到在这儿派上用场了。
傅惊欢在端口搭建了一条隐秘通道，足以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前提下对外传输信息。
傅惊欢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的APP图标——绿泡泡、短信、电话……全部被她一一排除。
这些渠道太显眼，她需要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渠道。
指尖忽然顿住。
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图标静静躺在那里——准星。
傅惊欢的呼吸微微一滞，自从和钟然掉了马甲之后，她和钟然就再也没有打开过这个软件。
但他们都默契地保留着这个小小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傅惊欢点开图标，还是那个熟悉的登录界面。
点开消息列表，最顶端的那个对话框，备注是“小狗”。
傅惊欢不确定钟然会不会点开这个软件，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发出了一条消息：【小狗，你在不在？】
消息显示已送达，却迟迟没有回复。
傅惊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在线？还是……他已经不用这个号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傅惊欢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只有两个字。
【我在。】
傅惊欢看着简短的两个字，眼眶一下子就涌起了热意。
天知道这一个月来，她有多想钟然。
他一直在等，真好。
【姐姐，你现在怎么样？】
【我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等我！】
傅惊欢擦掉眼泪，指尖颤抖着在屏幕上敲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没事。】
【你别担心。】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几句话太轻了，轻得承载不了这一个月来的生死煎熬和刻骨思念。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小狗，我好想你。】
没掉马甲的时候傅惊欢总喜欢这样叫他，带着调戏和亲昵，每次都能把钟然叫得耳尖发红。
后来在一起了，她反倒很少这么叫了。
如今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一线，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像是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旧时光。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宝贝，坚持住。】
【姐姐，我也想你，想的心脏疼。】
【我在赶过去，马上到。】
傅惊欢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先按兵不动。】
【二叔来了之后，周围的守卫加强了一倍，周围几个要道也埋了炸药。他们又运来了其他文物，一旦察觉到你们的动静，他们一定会销毁所有证据，届时就难办了。】
钟然回道：【我听你安排。】
傅惊欢快速敲击屏幕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消息一条接一条发出去，对面安静了片刻，然后钟然的回复来了。
【明白，我会和行动组沟通和你里应外合。】
在这种大事上，两个人从来都不会拖泥带水。
傅惊欢抿了抿唇，【我有件事告诉你。】
【你当爸爸了。】
发出去之后，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钟然会是什么反应。惊喜？震惊？还是……在这种生死关头，这个消息会不会成为他的负担？
【托娅告诉我了，媳妇儿，保护好自己。】
【等我接你们回家。】
傅惊欢将记录全部清除，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床上抚摸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
“再坚持一下，就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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