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攻心计
厉越霄顿了顿，推开门走了进去，“你们俩在说什么？”
托娅对面前这个男人是有些害怕的。
在睡眠体验馆时看着温文尔雅的，实际上竟然心狠手辣。
这反差实在是太大。
“没说什么。”傅惊欢看见托娅下意识的瑟缩，明白这对一个没经历过什么事儿的普通女孩来说实在是难为她。
厉越霄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听到两人的谈话，他心情莫名的好了一些。
连日来和赵叔明争暗斗带来的烦躁也缓和了不少。
“我有点饿了，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傅惊欢朝着托娅吩咐。
随即傅惊欢看向厉越霄，“你要不要一起？”
被点到名的厉越霄愣了愣，长生教阶级分明，作为教主，那是被供上神坛一般的存在。
衣食住行都有专人伺候，即使是在迟家，厉越霄也从来不和其他人一起吃饭。
人人都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教主，敬着、惧着，没有人会像傅惊欢这般，随口一句邀约，如同招呼熟人一般，邀他一同吃饭。
也只有傅惊欢从来不将这些规矩放在眼里。
厉越霄迟疑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是一层淡淡的柔软。
“好。”
傅惊欢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发呆的托娅脸上，“还不快去？”
“哦…我这就去！”托娅脚底抹油的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二人，傅惊欢没理会厉越霄，自顾自的对着镜子梳头发。
厉越霄就这么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傅惊欢的动作，
木梳顺着发丝缓缓往下，镜中女人侧脸柔和，眉眼低垂，动作闲散又从容。
孕期的不适非但没有让她容颜减损，反而更多出了几分苍白纤弱的美感。
“也只有你敢这么大大咧咧的邀请我一起吃饭。”厉越霄率先开口，嗓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
“怎么？跟你一起吃饭要命？”傅惊欢笑了一声，转过身看着厉越霄。
“我还得打个报告提前预约你？爱吃不吃。”
“哎，怎么说说就生气。”厉越霄无奈的摇摇头，“谁说我不吃了，只是很感慨而已，很多年没有和别人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
傅惊欢知道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估计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生怕别人谋朝篡位下毒害他。
但越是这样，他越对这种普通烟火气有一种奇异的向往。
傅惊欢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借此让厉越霄有自己已经软化态度的错觉。
门外传来脚步声，托娅端着餐盘回来了，饭菜的香气跟着飘进屋子。
“惊欢姐，饭好了。”托娅推开门，看见两人这么平静的相处模式，下意识顿了一下，很快又稳住心神，把饭菜一一摆到桌上。
简简单单的几样家常菜，没有厉越霄平时吃的讲究，但也是色香味俱全。
傅惊欢率先走到桌边坐下，顺手拿起筷子，抬眼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厉越霄：“愣着干什么，过来坐。”
厉越霄闻言，眼底漾开极淡的笑意，依言走过去落座。
傅惊欢随手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在厉越霄碗里，“尝尝，托娅的手艺很不错。”
厉越霄垂眸看着那抹翠色，握着筷子的关节微微一松。
傅惊欢神色自若，自己尝到好吃的东西便会给厉越霄夹上一筷子，随意自然的像是做过许久了一般。
傅惊欢填饱了肚子，放下筷子托腮看着厉越霄，“好吃吗？”
厉越霄点点头：“还不错。”
“那你该多吃点。”傅惊欢又给厉越霄夹了块土豆后语气淡淡，“最近看起来瘦了。”
厉越霄骤然听到傅惊欢的关心，狭长的眸底闪过一瞬怔然。
傅惊欢见他盯着自己不动，眉梢微微一挑，不自在地偏过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嘴硬补了一句：
“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若是垮了，教里乱起来，我和托娅日子也不好过。”
这话半是关心半是推脱，带着一点别扭的傲娇，反倒显得更加真实。
厉越霄低笑一声，想起刚才在门口时听到的话，再结合傅惊欢现在的表现。
他就说傅惊欢一定会真的喜欢上自己。
厉越霄心下笃定傅惊欢的心底防线已经松动，只是她性子要强，不肯承认。
那好，他愿意惯着傅惊欢的这点傲娇。
厉越霄慢慢把碗里那块绵软的土豆送入口中，声音轻缓，“最近确实很忙，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一旁的托娅安静扒饭，不敢插话，眼角余光悄悄留意二人，心里暗自佩服。
惊欢姐的手段是真高啊，嘴上一句软话没说，却已经让厉越霄一点点放下防备。
厉越霄在惊欢姐面前谈感情，简直像个新兵蛋子。
厉越霄将碗里饭菜慢慢吃完，神色比来时松弛许多，周身那层常年萦绕的压迫感淡了大半。
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傅惊欢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声音柔和下来：“你怀着孕，更要好好吃饭，想吃什么食材，只管吩咐人去准备。”
“知道啦。”傅惊欢随口应了一声，没有顺着他的话流露依赖，依旧是那副自在随性的模样，“我一个阶下囚，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家常菜就挺好。”
一顿饭慢慢收尾，厉越霄迟迟没有起身离开。
傅惊欢挑眉，“你很闲？”
厉越霄好脾气的笑笑：“你抢了我的房间，现在撵我还这么理直气壮。”
托娅识趣地连忙起身，手脚麻利地把碗筷餐盘摞在一起，小声开口：“惊欢姐，我先把这些东西送出去清洗。”
不等两人应声，她端着托盘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刻意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厉越霄抬眼看向傅惊欢，方才温和的神色里掺上一丝浅淡的倦怠，往后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有在你这儿，我才能感觉到放松。”
“哦？”傅惊欢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点玩味，“教中那么多人围着你转，锦衣玉食，所有人都顺着你的意思来，反倒不如我这个阶下囚这里舒心？”
厉越霄轻轻笑了笑，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他们顺从的是长生教教主，不是厉越霄。”
傅惊欢垂眸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不顺着他的情绪共情，也不刻意冷淡疏远，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权柄在身，本就很难卸下。”她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谈，“底下人心思各异，你一刻松懈，说不定就有人趁势而动。要我说，不然你还是去自首吧。”
厉越霄被她这直白的劝降噎了一下，语气无奈又纵容，“小欢，你也太尽职尽责了点。也不怕别人听见了会对你不利。”
“有什么好怕的？”傅惊欢耸耸肩，“你一个当教主的还护不住我？”
厉越霄眸色微沉：“那可不一定，有些人跟了教里几十年，自以为资历足够，便总想替我做主。”
傅惊欢冷笑一声：“倚老卖老的事儿看来在哪儿都不少。”
傅惊欢靠在椅子上，眸光如水，“可长此以往下去，教众还会认你这个教主吗？”
厉越霄不语，但手里转动飞快的佛珠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厉越霄本就掌控欲极强，最忌讳别人挑战他的权威，傅惊欢这句话恰好戳中了他内心最在意的点。
傅惊欢说完这话后便没继续谈这个话题，点到为止即可，说的太多反而不好。
“你说得对，我会处理好。”厉越霄颔首。
他静静望着傅惊欢，目光柔和：“若是往后都能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吃饭闲谈，倒也不错。”
傅惊欢迎上他的视线，唇角浅浅扬起：“只要你有空，随时可以过来。只是别每次一来，就带着一堆教里的烦心事。”
厉越霄低笑出声，紧绷多日的眉眼彻底舒展。
又坐了一小会儿，他才起身：“不早了，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外面值守的人。”
傅惊欢轻轻点头，目送他走向房门。
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走远，傅惊欢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恢复一贯的冷静。
托娅悄悄推门进来，小声问道：“姐，人走了？刚刚他跟你都说什么了？”
傅惊欢手支在额头上浅笑，“说……鹬蚌相争。”
托娅没听明白，傅惊欢抚摸着小腹道：“长生教要乱了，不过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厉越霄辞别傅惊欢，一路回了自己的主屋。
方才在傅惊欢那里卸下的那点松弛，踏入这间满是卷宗与教令的屋子时，便一点点敛了回去。
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筷子时淡淡的暖意，可一想起教中潜藏的隐患，眼底迅速覆上一层冷冽。
廊下值守的心腹教徒躬身行礼，动作恭谨，“教主，您下令让人在祭坛的准备出了些茬子。”
这人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属下按您的吩咐传命下去，赵叔手下那几队人迟迟不肯动身，领头的说……说这件事最好先请示一下赵叔，得到他的回话，他们才敢执行。”
厉越霄原本尚且松弛的神色，一瞬间冷了下来，方才在傅惊欢那里感受到的暖意，在瞬间荡然无存。
又是这样。
这些年，教里不少老人早已习惯凡事先以赵叔的意见为准，明面上敬他是教主，可行动之时，下意识先去征询赵叔的意思。
之前几次小动作他尚且可以当作对方倚老卖老，稍加敲打便作罢，可如今在警告过赵叔之后，他亲自下达的命令，底下人竟敢推诿，张口就要先问赵叔。
这哪里是倚老，分明是不把他这个教主放在眼里。
“还有吗？”厉越霄的声音很平静，可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份平静之下压抑着滔天戾气。
心腹咽了口唾沫，继续回话：“不止这一队，还有负责在外面联络的人，方才也提了一句，说往年这类事务一向由赵叔把关，问这次要不要照旧把消息送到赵叔那边过目。”
厉越霄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傅惊欢的话，“长此以往下去，教众还会认你这个教主吗？”
猛地睁开眼，眸底只剩一片刺骨的冷。
今天敢顶着他的命令，凡事先问赵叔，来日是不是连他这个教主，都要沦为对方手中的傀儡？
只要这个人还活着，教里就永远有一部分人只认赵叔，不认他厉越霄。
“还有一件事……”
“说。”
“赵叔说您太宠着那个被抓回来的女人，为情乱智。”心腹已经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了。
听罢，厉越霄唇角勾起一抹偏执冷冽的弧度。
“没关系，赵叔愿意说，就让他说吧。”厉越霄笑的邪肆，“他说不了多久了。”
“你挑一批绝对可靠的人，暗中盯着赵叔那边所有动静。他手下的人接触了谁、调动了多少物资，事无巨细，一一报给我。”厉越霄抬眼，目光沉沉，“切记隐蔽，不要打草惊蛇，在我没有下令之前，不许和对方起正面冲突。”
“是！”
心腹领命退下，屋内只剩下厉越霄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傅惊欢所住院落的方向，想起方才饭桌上傅惊欢直白自然的模样。
他原本还奢望，往后可以常常这样，伴着烟火温情和她相守。
可看赵叔这样子，必定是要横亘在他们之间了。
不知道把赵叔做成玉枕套子的时候是怎样的视觉冲击。
赵叔，别怪我手下无情。
要怪就怪你不够安分。
而另一边，傅惊欢坐在屋内，听着托娅打探回来的消息。
“姐，我刚刚借口打水出去，听见外面守卫私下议论，今天厉越霄派人传令，赵叔那边的人不肯听令，两边闹得有点僵。”托娅小声说道，“看样子他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了。”
傅惊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浮起淡淡的微光。
很好。
她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继续留意消息。”傅惊欢轻声吩咐，“厉越霄一旦下定决心动手，教里必然会大乱，越是混乱，寻找出路的机会就越大。”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从对方的眼神里看见了出去的希望。
“快了。”傅惊欢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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