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刻薄议论

翌日，天边才透出一线浅白天光。

小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柔声细语将楚云汐轻轻唤醒，提醒她该去往寿安堂给陆老夫人晨昏定省。

楚云汐没有如往日一般推脱推辞。

她心里清楚，那陆老夫人是个面慈心窄、最记仇的。

上次她没能去请安，那老虔婆面上虽没说什么，心里指不定怎么盘算着寻由头磋磨她。

她倒不怕刁难，只是嫌麻烦。

眼下自己一堆烦心事还没解决，何必把精力浪费在这些内宅的口舌扯皮上。

她极不情愿地起了身，在小草和香菱的服侍下洗漱。

小草一边绞着帕子，一边眉眼弯弯道："姑娘，前几日李绣娘送来了裁剪好的成衣，今儿正好给您换上。"

一旁的香菱闻言，忙端上一件叠得整齐的崭新衣裳。

那是一件水蓝色软烟罗的襦裙，衣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兰草纹，

外罩一件月白色暗花纱的半臂，腰间束着同色系的宫绦，坠着一枚小巧的羊脂玉环，清雅而不失精致。

小草和香菱一左一右帮云汐换好衣裙，又理了理裙摆。

云汐站在铜镜前，镜中人肤光胜雪，眉目如画，一身素淡的衣衫穿在她身上，反倒衬得她比那些穿金戴银的贵女更艳上三分。

不是衣衫艳，是人生得艳，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明丽，任什么布料都压不住。

小草看得呆了一瞬，由衷感慨："怪不得二少爷对姑娘一往情深呢，这般玉雪芙蓉似的模样，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动心？"

香菱站在一旁，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嫉恨，面上却堆起甜笑，附和道：

"小草姐姐说得是，小姐这通身的气派，便是不少高门贵女也比不过。"

小草手脚麻利，替楚云汐梳了一支垂鬟分肖髻，将长发分作数股，在耳侧绾出两个小巧环形发髻，余下青丝顺顺垂落在肩头。

她取来前些天大夫人程氏送来的赤金嵌珍珠头面，只拣一支点翠蝴蝶步摇斜簪鬓边，耳上搭配同款圆润珍珠耳坠。

至于那根寒酸的木簪，未免戴的次数多了，又与身上华丽的衣衫不搭，反而会引来有心之人的怀疑，她把木簪收了起来。

妆容衣饰打理妥当，楚云汐携小草、香菱二人，身姿袅袅，缓步朝寿安堂走去。

今日请安倒是意外平顺。

各房女眷陆续到齐，陆老夫人端坐主位，面上虽淡淡的，却也没再拿乔找茬。

唯独往日最是轻浮跳脱，见了貌美女子便爱凑上前调笑打趣的谢叙白，今日瞧见楚云汐，反常地安分至极。

非但不敢抬眼多看，连坐姿都拘谨僵硬，活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儿，浑身不自在。

这般怪异反差，看得一旁秦书瑶、陆香儿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茫然错愕。

若是以往，凭谢叙白那张没把门的嘴，见了云汐还不得凑上去戏谑两句？

个中缘由，满屋子也只有谢叙白和云汐二人心里门儿清。

他这般安分守己，全然是前日深夜擅闯佛堂，被楚云汐狠狠教训一顿，心底已然留下阴影。

美人虽好，可小命更要紧啊！

他觊觎的美人不是娇花，而是朵带刺的霸王花！

给老夫人和各房长辈请过安，小辈们便各自散去。

云汐正准备转身往芷兰院走，秦书瑶却出声叫住了她。

"云汐妹妹请留步。"

楚云汐脚步顿住，缓缓回身看向她，神色平淡，眉梢微挑：“少夫人有何事？”

秦书瑶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缓步走上前：

"今日天气好，永宁天街的鎏绡楼新进了一批上好的苏绣料子，花色极雅。”

“我正想去挑几匹做些秋衫，想着妹妹前几日被关在佛堂，许久没出门了，不如一同去逛逛？”

“权当散散心。"

上街？

云汐眸光微动。

这倒是正好，她正惦记着阿禾那几个小家伙呢。

他们在孟大夫那儿安置了好些天了，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正好借这个由头出府去看看。

她难得对秦书瑶浅浅一笑，轻轻颔首：“甚好，那就劳烦少夫人了。”

秦书瑶见她答应得爽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柔声道：

"那妹妹稍等片刻，我去跟祖母说一声，咱们这就出发。"

说罢，她转身朝陆老夫人走去，背影轻盈，仿佛真的是一位体贴入微的好主母。

云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唇角那抹笑意渐渐淡去，眸底恢复了一片澄澈的清明。

......

秦书瑶带着云汐来到永宁天街的鎏绡楼，这条街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朱阁绣户，锦帘高卷，街上人来人往，喧闹非凡。

鎏绡楼内更是热闹，绫罗绸缎堆叠如云霞，不少身着华服的妙龄女子正穿梭其间，或挑拣料子，或与掌柜议价，笑语盈盈。

秦书瑶刚跨进门内，几名相熟的世家贵女便笑着迎了上来。

她含笑同几人寒暄几句，转头对楚云汐温声嘱咐：“妹妹可随意自行挑选，但凡看上的料子尽管告知我，我让人打包送回府中。”

说罢，便拉着那几位姐妹走到一旁的长案边坐下，命人上了几盏清茶，看似亲昵地叙起话来，实则是将云汐晾在了一边。

李侍郎家的李婉坐在秦书瑶身侧，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远处正独自翻看一匹蜀锦的云汐身上，眉头顿时皱起，压低声音道：

“书瑶姐姐，你怎么又带陆府那个表妹出来了？多扫兴！”

秦书瑶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道：“云汐是从小地方来的，从没见过这般繁华的铺子，夫君心疼她，让我多带她出来见见世面，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李婉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从小地方来的就是小家子气，你看她那副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没见过世面似的，真真是丢了我们大家的脸面。”

秦书瑶垂眸抿了口茶，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柔声道：

“婉妹妹莫气，她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规矩？咱们只管说咱们的，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

李婉这才稍稍舒眉，又凑近几分，低声笑道：“也是，咱们好歹是京城贵女，跟那种人计较什么？”

“不过书瑶姐姐，你这般纵着她，陆探花也不怕她蹬鼻子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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