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愚不可及

陆时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温和的假面终于维持不住，眼中涌起怒意：

“楚云汐！你太过分了！

书瑶一番好意，你竟如此糟践！

你可知她为了做这些点心，费了多少心思？

你这般任性妄为，何时才能懂事？”

“懂事？”云汐仰头看着他，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冷漠，

“陆时安，你让我懂什么？”

“懂怎么乖乖听话，对你们感恩戴德？”

“还是懂怎么对你们屈服，安心做你的妾室，任由你们践踏？”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陆时安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拔高，

“书瑶何曾对不起你？你竟将她想得如此不堪！你这般心胸狭隘，难怪祖母要罚你！”

“她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去了！”

云汐寸步不让，语气森寒，“既然你觉得她好，那你就守着她好好过日子便是，何必来纠缠于我！”

“这里不欢迎你，滚！”

“好！好！好！”陆时安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俊脸涨红，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在这佛堂好好反省吧！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说罢，他狠狠一甩袖袍，再不看云汐一眼，转身大步离去，临出门前还重重将门摔上，震得佛堂内烛火剧烈晃动。

躲在佛像后的萧玦尘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这才缓步踱出。

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那片狼藉，又抬眼看向神色恢复淡然的云汐，薄唇微启，嗓音低沉：

“你方才那句‘滚’，说得倒是有几分气势。”

云汐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比起殿下您在这佛像后面看戏的兴致，我这气势算得了什么？”

萧玦尘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冷冽：“陆时安……愚不可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汐因情绪激动而晕红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听你们方才的争执，你似乎并不情愿当陆时安的妾室？”

云汐心中一凛，知道方才的争执已落入他耳中。

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香案前，重新点燃了一支被震灭的蜡烛，火光在她清冷的眸中跳跃。

半晌，她才轻声道：“殿下，陆府这潭沼泥，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而我，并不适合这里。”

她转向他，眼神认真而严肃：“我想从这谭沼泽抽身，殿下......您可以帮我吗？”

萧玦尘眸色深沉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平静，看到内里的疲惫与锋芒。

良久，他道：“好。”

这一声“好”落得极轻，却似带着千钧之力。

楚云汐发自内心地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花绽蕊，刹那间点亮了这清冷压抑的佛堂，连跳动的烛火都仿佛温柔了几分。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眉眼弯弯，唇角梨涡浅现，那笑意从眼底漫出，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竟让见惯风浪、心如止水的萧玦尘心头猛地一跳，胸腔里那池沉寂多年的寒水，倏地翻起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随即云汐似想起什么，看向他问：“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此番是专程来找我的吗，可是遇到什么事？”

萧玦尘收敛神色，脸上变得异常严肃，沉声道：“是有一件诡异而棘手的事，本王的人始终找不到头绪，本王想着你本事不一般，或许能帮上忙！”

云汐面露诧异：“是什么事能让殿下您的人都束手无策？”

萧玦尘摇头：“那事很是诡异，本王的人亦是第一次遇见，或许不是我们普通人能理解的东西。”

楚云汐神色骤然严肃，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定然超出了科学的范畴。

她严肃道：“那还等什么，我随你去看看！”

萧玦尘诧异：“你不是在关禁闭吗？这样离开，可行？”

云汐无所谓摆手：“我被罚关三日，我三日内归来便可。”

“对了，我离开佛堂，这里还需要你安排一个人顶替我，无需露脸，只要每日从窗口接过从外面递进来的膳食便可，省得陆府的人起疑。”

萧玦尘颔首，应道：“好，本王稍后便让人进来。”

片刻后，一个黑衣女子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云汐面前。

她容貌算得上中上之姿，五官清秀利落，没什么娇媚气，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光的冷白，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透着生人勿近的冷酷与漠然。

右耳垂上缀着一颗极小的黑色耳珰，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萧玦尘介绍：“她叫隐罗，是本王的暗卫，这三日便由她代替你在佛堂。”

隐罗冷冷地朝云汐点头招呼，动作简洁利落，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云汐心中惊奇：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手下！

她压下心中异样，朝隐罗淡淡一笑，温声道：“那这几日便辛苦阿罗了。”

这声柔和的“阿罗”，令隐罗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冷硬的面部线条似乎也微不可察松动了几分。

她拱手，声音冷硬如铁：“属下分内之事。”

有阿罗在，云汐便与萧玦尘离开。

离去前，她还不忘在外面将佛堂大门上，原本被谢叙白撬开的石锁重新锁上。

而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对萧玦尘道：“走吧！”

“嗯。”

萧玦尘颔首淡淡应了声，率先转身，玄色衣袂在夜风中轻扬，云汐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迅速融入佛堂外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两人从陆府后墙一跃而出，早等候在阴影里的长风当即牵着两匹骏马迎上。

他身后还立着两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冷峻侍卫。

云汐好奇他们的身份，从长风口中得知，这位靖王除却亲王尊荣，竟还执掌着大靖王朝的靖察司。

此部门专司侦办天下无解悬案、连环命案及权贵涉凶重案，州县官府乃至大理寺束手无策的疑难卷宗，皆可移交此司重审。

此番，云汐随萧玦尘快马加鞭，连夜出城，便直奔京城百里外的青川县。

马蹄踏碎月色，疾风灌耳，萧玦尘沉声简述案情：半月之内，县中接连七名中年男子暴毙。

他们皆死状极惨，胸口被利落剖开，心脏不翼而飞，伤口边缘平滑如镜，地面却半点血迹也无。

更诡异的是，每户案发前后门窗紧闭，无挣扎打斗之痕，邻人只隐约听见夜半飘来几声女子幽泣，待天明查看，人已僵冷。

县衙查无可查，人心惶惶，只道是厉鬼索命，最终案卷星夜送至靖察司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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