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贪得无厌，越是平静
不至于让天下百姓尽数倒向革新系。
从此士族本阶层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狭窄。
这也是长孙无忌自先帝垂拱初年开始有意图想要改变关陇系失败后，多年来为士族阶层想出的一条道路。
垂拱初年的失败，让长孙无忌隐约意识到，士族阶层向着革新方向转变似乎不可能。
首先士族阶层内部许多人对这种改变充满了抵触和敌意。
少数思维活跃开明之人，又恰恰走的太远，受到本阶层内部的反弹和排斥。
就如同于宁志和宇文节二人一样。
他们始终无法成为庞大士族阶层内部的主流声音。
垂拱五年时间，长孙无忌明白了推动士族阶层整体向着革新方向靠拢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尤其是当今那位在面对之前民间百姓躁动发声后，说的那番士族与革新一拉一扯的关系，让长孙无忌顿时间豁然开朗。
士族阶层与革新系，本身就是政敌，如果士族阶层的理念和思想完全跟随革新系，士族阶层永远无法抗衡革新系。
甚至最后只能沦为革新系的附庸，逐渐被革新系毁灭的毁灭、吞并的吞并。
这肯定不符合新君的意思。
当然一生以士族荣耀为己任的长孙无忌，也绝对不愿意看到如此一幕发生在眼前。
当豁然开朗之后，垂拱五年时间，越琢磨，出现越多的症结和难题也就顿时迎刃而解了。
长孙无忌找到了圣贤留下的那句话：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
修身、齐家要提升个人的能力、素养、战斗力，齐家，提升士族之家的整体形象，以更为严苛的培养方式，培养士族子弟。
治国、平天下则是要求士族阶层用权利、财富来反哺天下百姓，为百姓争取利益，承担更大的责任与义务，扭转本阶层如今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形象。
以此为内核，发出士族阶层治理天下的声音，与现在势大的、百姓心中有着良好影响的革新系进行竞争。
他准备在这个年关各地封疆大吏入京之后，联合各派系士族阶层提出这个构思的。
这是他长孙无忌能为士族荣耀做的最后一点努力了。
他不可能眷恋宰辅这个位子太久。
若不是为了给士族阶层转变争取时间，他长孙无忌在太后驾崩出殡之后就应该离开朝堂的。
皇帝虽然不说。
但他长孙无忌不能不主动。
毕竟他也是扶立伪朝廷的参与者。
他不能将当今那位的宽容，当做贪恋权位的资本。
他舍掉这张老脸，为士族阶层不至于在未来彻底消亡做准备，这些人竟然做出如此不要脸，挑动百姓愤怒的事情。
这让长孙无忌感到深深的绝望。
难道这个阶层，真的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吗？
“玄龄，此事还是需要请示陛下的，在座诸位都是士族出身，虽然现在大家政见不同，但还望诸位能够以解决事情为主。”长孙无忌忽然抬头，郑重看着其他四人，说完拱手作揖。
房玄龄等人当然明白长孙无忌这句话暗含之意。
劝阻皇帝对士族动刀。
同样出身士族，给士族留点机会吧。
四人相视一眼，房玄龄和郑善果都没有开口，看着岑褚二人。
这件事情，最关键是革新在朝堂中的这两个人是什么态度。
房玄龄和郑善果倒是倾向答应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作为贞观朝的老狐狸，何曾底下过高傲的头颅。
现在为了士族阶层如此，作为老相识，他们也心生恻隐。
岑褚二人默默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感激的看了一眼，五人起身往太极宫方向走去。
等他们进了太极宫，便看到李恪不再暖阁，而是在太极宫内的藏书库中。
似乎在写什么。
正在站着奋笔疾书。
而在桌案旁边放着关并两报，宰辅们就明白，恐怕这位已经知晓了。
大家静静忐忑不安等着。
七成租子，他们可以想象，皇帝心中一定十分愤怒。
七成租子，再交税赋，到了百姓手中的粮食，就少的可怜。
虽说关中百姓现在没有田产的很少，大部分佃客是家中地少，百姓都是坐不住的，在伺候自己的田地之余，哪怕吃亏点，得到的少一点，都愿意去租种部分田地。
多产一担粮食，就可以供养一个孩子读书或者给婆娘和孩子做一身新衣服。
这就是大唐百姓最淳朴朴实的愿望。
可这种淳朴与朴实，现在却成了野草一样被人收割。
皇帝心中能不愤怒吗？
以他们对这位皇帝的了解，越是平静，愤怒就越深。
某刻，李恪停下手，笑着说道：“诸位宰辅来了，朕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
“先看看我这几个字怎么样。”
“拜见陛下！”
行礼之后，长孙无忌等人才凑了过去。
剥削、贪得无厌之剥削、合情合理之剥削。
三章纸上写着三句话。
中间一张纸上，那句贪得无厌的剥削，笔锋犀利，力透纸背，从字迹便能感受到浓浓的杀意。
“陛下，请给士族一个机会！”长孙无忌撩起衣襟连忙跪下，恳切请求道：“臣一定说服这些贪得无厌的关中士族，请陛下将这件事情交给臣来解决。”
李恪连忙绕过书案，在众人注视下将长孙无忌扶起来：“舅舅不必如此，我没有痛下杀手的打算。”
话中扶起长孙无忌后，李恪一边往太极宫门走去，一边抬手制止要跟上来的宰辅们，同时说道：“在你们来之前，我一直在思考，剥削这个问题。”
“在我看来，剥削是永远不可能消除的，别说我们人类，就是动物都存在着剥削行为。”
“群兽合作捕猎，猎物要首先被兽王食用，然后才是兽群中强壮有力的，最后才是老弱伤残。”
“但我们反对的是贪得无厌，贪吃贪占的剥削。”
“剥削并不可怕，只要交易存在就永远遏制不了剥削，合情合理的剥削，是一种使用价值转让出售的正常行为，比如士族人家的一块土地，转让给百姓租种，就是将使用价值出售的一种行为。”
“这种使用价值处于合情合理的范畴中，朝廷是容许的，也是鼓励的。”
“因为这种使用价值在转化中，可以创造更大的价值。”
“但七成的租子，这就有些过了！”
“舅舅可以先与关中士族打个招呼，告诉他们，朕很不高兴他们的行为，不要做的太过了。”李恪忽然转身笑着说道。
长孙无忌等人不由微微愣怔。
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不过当他们注意到皇帝眼中闪烁着的明亮光芒时就明白，皇帝一定是有什么想法，而这个想法，绝对不会告诉他们。
长孙无忌心中反而更加忐忑不安了。
“臣等遵旨！”
待长孙无忌几人满腹疑问以及担忧离开后。
李恪询问三宝：“秦王和魏王近日在做些什么？”
三宝也一时糊涂了，不过二王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中，他连忙说道：“启禀陛下，两位王爷按照陛下的命令，在府中静思己过。”
唔……
李恪沉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而吩咐道：“派人去大理寺通知崔玄暐，朕要去大理寺密牢！”
“喏！”三宝低头应了一声，面色不由微微变了变。
“文本兄，你是了解陛下的，你以为陛下想要做什么？”长孙无忌走到官房门口之际，终是忍不住询问岑文本。
房玄龄、郑善果也不由看向岑文本。
岑文本一摊手，笑道：“辅机，虽然你这个老狐狸以前让我很不爽，不过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真的不清楚。”
长孙无忌听闻后不由苦笑：“越是平静，怕是动作越大，哎！”
……
“陛下！”
大理寺天牢外面，崔玄暐亲自等着，看到李恪来了之后便立刻参拜。
‘嗯！’
李恪点了点头，吩咐道：“玄暐开门吧。”
“是！”
崔玄暐走到大理寺的密牢石门前面，启动机关，石门缓缓打开。
崔玄暐站在外面没有跟着进去。
大理寺只是负责收押里面的人，而里面的人都是由昔日大监王德为当今培养的心腹在看管。
即便是他，如果没有皇帝的密令，也不得进入其中！
阴森的暗道中，灯光昏暗的照着。
三宝感到浑身压力沉重的陪着皇帝行走在其中。
每当来这里，他就会更加清晰的意识到，走在前面的当今这位，已非昔日的那位吴王了。
一旦登上那个位子，成了龙之后就会有逆鳞。
“李恪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李恪，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
靠近里面后，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怨毒咒骂声传出来。
三宝看着旁边跟随的小太监，怒斥道：“这些人胆敢辱骂陛下，你们怎么做事的！”
太监吓得连忙下跪。
李恪摆了摆手：“算了，让他们这么骂吧，除了骂朕，他们还能做什么？”
“骂朕，朕才能永远保持清醒。”
说话的功夫，李恪一行人来到一个巨大的牢房前面。
铁制的栅栏里面，温彦博、卢赤松以及卢承庆等温卢两家的嫡系青壮十余人正坐在监牢里面大声咒骂着。
看到李恪后，温彦博、卢赤松挣扎着起来，温彦博指着李恪哈哈狂笑道：“李恪，你是一个极端虚伪的阴险小人！你比我们坏！”
“我们坏，不过是为私利坏，你的坏是骨子里就坏，你的坏是毫无人性的坏，哈哈……”
李恪平静的站在外面，看着温卢二人张狂讥讽的模样，淡淡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留着你们的性命吗？”
“不要担心，你们一直会活在这里，知道先帝垂拱五年中在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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