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因材施教

走过近半里长的斜向下甬道，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伴随着穿堂而过的阴风，一阵鼎沸嘈杂的喧嚣声浪，宛如钱塘江大潮般猛然涌入耳膜。

通道的尽头，豁然是一座深藏于山腹千米之下的巨型地底溶洞。

这座庞大如地下城池般的溶洞，少说也有数万平米之广，层高足有三四十米。

无数根两人合抱粗的玄铁柱拔地而起，支撑着上方的山体岩层。

洞顶垂落着数以万计的荧光石与磷火灯笼，洒下朦胧昏暗的光辉，将整座地下黑市映照得如梦似幻、亦真亦幻。

此刻虽已过子时，但整个沉香窟里的人流才刚刚开始汇聚，显然还没有完全开市。

放眼望去，地底正中央是一片绵延如蚁群般的青石地摊广场。

一个个披着黑袍、脸上戴着木雕傩面或青铜恶鬼面具的身影，正盘膝坐在粗麻布蒲团上，慢条斯理地将各自的货品一件件摆出来。

而在这些地摊之间，早有数百名行色匆匆、气息深沉的修士三五成群地游弋穿梭。

这些修士或抱臂冷眼旁观，或蹲下身与摊主低声传音讨价还价。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古玩铜臭、以及生坑出土的泥腥气。

在地摊广场的正北方，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青铜重檐大殿，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龙王厅”三个大字。

大殿四周重兵把守，十数尊两米多高的金甲尸傀宛如铁塔般死死守在紧闭的铜门外。

大门上方悬挂着三口青铜巨钟，正静静等待着揭幕的时刻。

“贵客请看，那里便是今晚重头戏‘压轴暗拍’的龙王厅。”

黑袍管事指着北方的青铜大殿，谄媚地笑道：“邙山那座上古大墓里刨出来的绝密尖货，全在里头锁着呢！

按沉香窟的规矩，需得等到丑时三刻，待洛城各大世家与各路巨擘到齐了，方才鸣钟开盘。”

“眼下这辰光，外头的鬼市大盘才刚铺开，也就是各路散修、土夫子互通有无的散摊子。

不过您可别小瞧了这些地摊，这几日洛城地脉翻涌，不少不识货的生瓜蛋子从深山古坑里刨出些稀奇玩意儿，都在这散市上碰运气呢！”

陈平微微颔首。

这般节奏倒正合他的心意，若是直接开拍，反倒少了几分带着孩子们游历人间烟火的趣味。

“头前带路，先去雅阁安顿。”陈平淡淡吩咐道。

“好嘞！贵客请随小的上凌云栈道！”

管事连忙引着陈平一家，踏上一侧沿着溶洞陡峭岩壁盘旋而上的红木吊桥。

片刻后，四人来到悬于地底大厅半空中的一座精致悬空楼阁前。

阁楼完全是用百年沉香木依山搭建而成，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纯金打造的牌匾——“天字三号”。

推门而入，屋内极为奢华雅致。

地面铺着厚重柔软的雪狐皮地毯，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雕龙大圆桌，两侧设着几张铺着锦缎的太师椅。

靠大厅一侧的墙壁完全是用透明的千年玄冰水晶打磨而成，从屋内居高临下望去。

不仅能将下方整个黑市地摊广场尽收眼底，更能死死锁定正对着的龙王厅正门。

更难得的是，这玄冰水晶上还刻着极其高明的单向神识屏蔽阵法。

外头的人根本无法窥探雅阁内的一丝一毫，而屋里的人却能清晰听见下方大厅内的喧嚣动静。

桌案之上，早已备好灵泉煮沸的清茶，以及几盘洛城本地特产的灵果点心。

“小的就在门外候着，贵客若有任何吩咐，只需轻扣金铃即可。”

黑袍管事识趣地躬身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合上雅阁沉重的木门，退出去。

屋内禁制随之闭合，隔绝外界的大半嘈杂。

“哇——好高呀！”

宁宁刚一进屋，便像一只脱缰的小鹿般扑到玄冰水晶窗前，两只白嫩的小手扒在透明的冰晶上，小脸几乎贴上去，乌溜溜的大眼睛泛着惊奇的光彩。

“哥哥快来看！底下有好多小人儿，还有会发光的小石头！”

安安快步走到妹妹身侧，伸手护住她的后背防止她磕碰，目光同样投向下方繁杂庞大的地下广场。

只见下方的地摊上，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层出不穷：

有的摊位上摆着一排排浸泡在黑色药水里的苍白指骨，正隐隐吞吐着森绿的鬼火。

有的摊贩面前悬浮着几枚残破的兽皮古卷，字迹模糊，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兽煞气。

甚至在东南角的一个角落里，几个赤裸着膀子、满身刺青的凶恶大汉，正将一尊刚从泥浆里挖出来的丈许高青铜残鼎卸在地上。

鼎身上还沾染着殷红如初的干涸血迹，引来一大群黑袍修士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爸爸，那些人身上……煞气极重。”

安安收回目光，神色严肃地看向陈平：“东南角那几人，周身怨念缠绕，血光冲顶，少说也残害了数十条人命。

这便是修行中的‘魔’么？”

陈平走到一双儿女身后，双手分别搭在两个孩子的肩头，目光深邃如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修行从来不是只有仙气缥缈的瑶池胜境，更多的时候，便是这般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与泥沙俱下。”

陈平指着下方那些形色各异的修士，声音温和却重若千钧：

“安安，宁宁，你们且看。

那些摆摊的散修，可能为了一株几百年份的断肠草，便要在死人堆里与尸煞搏杀数夜。

那些买药的修士，或许只需一枚能延寿三年的丹药，便愿意出卖至亲好友。

在这沉香窟里，没有正邪，只有利益。

没有规矩，唯一的规矩便是力量。”

这里没几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可真把他们绳之以法，也未免多管闲事。

只要不犯到他头上，官方也没出面让他出手，陈平不想沾染太多因果。

秦冰雪亦缓步走来，伸出纤纤玉手理了理宁宁被风吹乱的羊角辫。

她柔声道：“你们生在名门，有父母为你们遮风挡雨，无需经历这等刀口舔血的腌臜岁月。

但你们必须知晓，修道先修心。

若是识不破人心的险恶诡谲，纵有通天法力，也终究只是温室里的花朵，一经风浪便会凋零。”

安安身躯微微一震，双拳在袖中悄然攥紧，重重点头：“安安懂了。

安安定不负父亲母亲教诲，明辨善恶，秉持剑心。”

宁宁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大眼睛，仰起小脑袋看着陈平：“爸爸，那我们今晚也是来买东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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