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老祖宗漏出来的小零碎

真正的地下尖货与生坑冥器，永远只流淌在三教九流汇聚的灰色地带。

陈平轻车熟路地穿过两条主干道，拐进一条名为“老槐街”的旧街巷。

这里是洛城最著名的老旧古玩地摊集散地，街面逼仄狭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

街道两旁摆满各色各样的地摊，一块红布往地上一铺，上面堆满锈迹斑斑的铜钱、带着土腥味的汉罐陶俑、包浆油亮的紫砂核桃，以及各色真假难辨的残破玉石。

摆摊的摊主个个眼神刁钻，嘴里叼着旱烟或廉价卷烟，正操着浓重的洛城方言，口若悬河地跟几个外地游客忽悠着自家祖传的“唐代御用夜明珠”。

陈平也不搭话，看似漫不经心地顺着摊位信步溜达。

他的双眸深处，一抹玄奥至极的淡金灵光若隐若现。

通天神眼悄然运转，眼前的世界顿时换一副模样——

周遭那些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国宝”，在神眼之下几乎全现原形。

九成九的物件上，飘散的都是刺鼻的化学作旧酸气与廉价的现代工业树脂光晕。

偶有一两个真品，也不过是民国甚至清末民窑烧出的粗陶烂瓦，体内连半丝天地灵气都没有附着。

陈平摇了摇头，心道这地摊上的假货，倒是千年如一日的泛滥。

不过他的目标本就不是这些骗外行人的地摊货。

走了大半条街，陈平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街角处一家门脸极其低调破旧的门市上。

那门市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破旧的门楣上只挂着一截风化发黑的木板，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繁体大字——“听泉斋”。

门槛高筑，门窗紧闭，唯有一扇半掩的厚重夹棉门帘挡在入口处。

屋里黑洞洞的，隐隐有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湿土腥味与极淡的尸气，顺着帘子的缝隙悄悄逸散出来。

凡人闻不出这股味道，但瞒不过陈平的通天神眼与敏锐六识。

“生坑土夫子的接头暗桩，有点意思。”

陈平嘴角微扬，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搭，迈开步子，掀开那扇油腻厚重的门帘，施施然走了进去。

门帘落下，将老槐街外嘈杂的市井叫卖声尽数隔绝在后。

屋内的光线极其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纸张发霉的味道，以及那一股若有若无、从地底深处带出来的湿冷土腥气。

四周的博古架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些残破的铜镜、缺了角的黑陶罐，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只是掩人耳目的摆设。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瘪的老头正缩在一张掉了漆的太师椅里。

他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玳瑁眼镜，手里捏着一柄磨得发亮的牛角小刀，正专心致志地刮着一块沾满铜锈的碎片。

听到脚步声，老头连头都没抬，只是从镜片上方翻起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三角眼，在陈平身上飞快地打量一圈。

藏青色手工织锦长衫，面容清俊，神态闲适，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

活脱脱一个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跑来旧货市场附庸风雅的富贵公子哥。

老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牛角刀并未停下，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这位小哥，走错门了吧？

老朽这儿只收旧书烂铁，不卖那些能登大雅之堂的官窑字画。

要买光鲜亮丽的开门物件，出门右转两百米，聚宝阁，那里的青花瓷带全套证书，够你在朋友面前长脸。”

这一开口，便是古玩行里常见的逐客套话，既是试探，也是防备。

陈平闻言不由摇头一笑。

他并未动怒，只是收起折扇，慢悠悠地踱步到柜台前，食指弯曲，在油腻发黑的柜面上“笃、笃、笃”轻扣三下。

三声轻响，前两声缓，后一声急，节奏分毫不差。

紧接着，陈平压低嗓音，吐出一串地道的九流切口：“青砖铺地不走阳，引泉听风辨阴阳。

掌柜的，门外老槐遮了天，屋里可有‘地底带霜的冷疙瘩’？

若是只拿些地摊上的‘翻砂烂瓦’糊弄人，可就对不住门头上‘听泉’这两个字了。”

切口一出，柜台后的干瘪老头浑身猛地一僵，手中的牛角小刀“啪嗒”一声落在桌案上。

老头霍然抬起头，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射出一股凌厉凶悍的精芒。

他死死盯着陈平，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三声扣桌，是行内顶尖“土夫子”与销赃大柜接头的暗号。

而陈平嘴里吐出的黑话，不仅点破他这店面是专门收“生坑冥器”的暗桩，更是一语道破他私底下打探大墓地气的看家本领！

眼前这个看似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竟是个浸淫深坑绝地不知多少年的行家里手！

“……贵客临门，老朽走眼了。”

老头的语气瞬间变了，身子不由自主地直起来，抱了抱拳，压低声音道：“不知朋友从哪条道上下来的？洛水往南，还是邙山向北？”

“天南海北，云游至此罢了。”

陈平神色自若地拉过一旁的黄花梨圆凳坐下，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搭：“洛城近日地气翻涌，灵泉倒灌。

我听说昨夜邙山后脊崩了一角裂缝，有些‘沉睡千年的老祖宗’受不住潮气，漏了些贴身的小零碎出来？

掌柜的若是信得过，不妨端出来掌掌眼。

只要货开门、压得住场面，钱不是问题。”

老头瞳孔骤然一缩。

邙山裂缝的事，乃是他们圈子里几个顶尖土夫子今晨才冒死探回来的绝密消息，官方的镇武司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拉封锁线，眼前这青年竟然了如指掌！

“高人……这绝对是隐世名门下来收暗货的大行家！”

老头心中波澜翻涌，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铺子后堂，将厚重的夹棉门帘彻底拉拢，又反锁铺子的大门，这才战战兢兢地转入内室。

不多时，老头捧着一个垫着黑丝绒的紫檀木长匣快步走出来。

木匣一落桌，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与极淡的阴煞死气便在狭窄的屋内弥漫开来。

“实不相瞒，这确实是今儿个天刚蒙蒙亮时，几位把头冒着九死一生的凶险，从邙山那处地裂深处的大穴里顺出来的。”

老头小心翼翼地揭开木匣，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得之色：“朋友请看，这可是真正的生坑尖货，土皮子都还没干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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