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换一条路走

“糊涂！”

苏长青低喝一声，虽然语气严厉，浑浊的眼中却满是深谋远虑的精芒。

“你以为这是坏事？错！大错特错！”

苏长青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剖析道：“陈先生何许人也？那是九天之上的神龙，是抬手可覆灭一省豪雄的仙门至尊！

你若是真做了他的贴身侍女、暖床丫头，在凡人眼里固然是一步登天。

可在那群仙宗强者的眼中，你充其量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物罢了！”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

更何况，那位主母秦冰雪天资纵横，更有太极宗无数底蕴加持，你拿什么去争？”

苏长青狠狠一拄拐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但陈先生给了你另一条路！”

“只要你入了太极宗，有了宗门弟子的名分，你便不再是苏家的金丝雀，而是拥有长生大道的修仙之人！

到了那时，你若是能展现出惊才绝艳的天赋，能替宗门立下汗马功劳，陈先生自会拿正眼看你，天下万灵都得敬你三分！”

说到这里，苏长青剧烈地咳嗽几声，苍老的身躯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苏灵儿连忙轻轻拍着爷爷的后背，心中的震动如翻江倒海一般。

她原本只以为陈平是委婉地拒绝自己的痴念，未曾想在爷爷这位老江湖的眼中，这竟是一道更加凶险、却也更加辽阔的通天大道！

月光洒在苏长青的头顶。

借着惨白的月色，苏灵儿忽然看清苏长青双鬓那如杂草般丛生的斑斑白发，还有那张布满老人斑与深壑皱纹的面庞。

曾几何时，这位苏家的定海神针在江州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自从家族倾覆、江州大难之后，爷爷为了护住她、为了保全苏家仅剩的血脉香火。

在各大势力间低声下气、如履薄冰，整个人生生苍老二十岁！

从小到大，哪怕苏家遭遇再大的风浪，这个老人也始终像一座大山般挡在她的身前，将最好的资源、最深的宠爱尽数倾注在她身上。

为了苏家的未来，为了她苏灵儿能博一个锦绣前程。

这位七旬老人方才甚至不惜抛弃世家之主的全部尊严，在大殿之上近乎卑躬屈膝地乞求陈平收她为侍女！

一股难言的酸涩与愧疚，骤然如利刃般扎进苏灵儿的心脏，让她眼眶泛红，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爷爷……”苏灵儿的声音更咽了。

苏长青颤巍巍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抚了抚孙女的青丝，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慈爱与期盼：“灵儿啊，爷爷老了。

这一身气血早就干枯了，半截身子都埋进了黄土。

世俗的荣华富贵，爷爷早就看淡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仙道飘渺，长生路远。

明日启程回宗，那问仙定然是千难万险，修仙界的残酷，绝非世俗豪门可比。

爷爷不在你身边，没人再能护着你，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去咬牙硬撑。”

“答应爷爷，入了太极宗，收起你从前大小姐的骄纵性子。

不论吃多少苦，遭多少罪，哪怕是脱层皮、断了骨头，也一定要拼了命地修炼！

只要你能在这条路上站稳脚跟，爷爷纵是明日闭眼，也能含笑九泉了……”

听着老人那宛如交代后事般的泣血叮嘱，苏灵儿再也忍不住，眼泪断了线般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而是猛地深吸一口气，决然屈膝，重重地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爷爷！灵儿不孝，让您操碎了心！”

苏灵儿抬起头，那张清秀绝伦的容颜上，所有的迷茫与自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坚韧。

她迎着月光，眼角虽有泪痕，眸子深处却燃烧着如铁般的炽烈光芒：

“灵儿向您发誓，明日到了太极宗，纵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灵儿也绝不退缩半步！”

“我不仅要在太极宗立足，我更要修成真正的仙家大道！

终有一日，灵儿会凭自己的本事换来玄阶、地阶的长生仙丹，让爷爷多活百年、千年！

苏家失去的一切，灵儿都会亲手替您拿回来！”

少女清脆而铿锵的誓言，在幽静的夜风中回荡不息。

苏长青怔怔地看着眼前宛如彻底蜕变的孙女，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欣慰至极的泪光。

他颤抖着连连点头：“好……好！好孩子，快起来……爷爷信你，爷爷等着看我苏家的灵儿，成为名震天下的一代仙子！”

夜色渐深，黎明的曙光在东方天际悄然泛起一抹鱼肚白。

庭院中，段天狼等人的喧嚣声渐渐敛去，整装待发的死士与车队早已严阵以待。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钦州庄园，天际泛起一层青白色的微光。

静室的木门虽已发出轻响，但陈平并未立刻走出，庭院中的空气却早已凝固般肃穆。

回廊的尽头，苏长青拄着拐杖，站在离车队不远处的青石台阶上。

看着换上一身素雅青色劲装、腰间束着利落革带的苏灵儿，老人的眼眶微微发酸，满布沧桑的脸上尽是不舍与挂念。

江州剧变之后，苏家支离破碎，亲族流散，如今留在苏长青身边的至亲骨肉，唯有这一个孙女。

此去洛城，隔着千山万水，更是踏上一条前途未卜、凶险莫测的问仙长生路。

世俗豪门的争斗已然残酷至极，那真正的修仙宗门之内，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更是严苛百倍。

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一面。

“灵儿……”苏长青声音微颤，枯瘦的手掌攥紧龙头拐杖。

苏灵儿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握住爷爷冰凉的大手。

经过一夜的心绪沉淀，以及昨夜陈平那一番冷淡却掷地有声的言语，她眼底的青涩与迷惘已然荡然无存。

曾经，她心心念念系在陈平身上，哪怕做个没有名分的贴身婢女也心甘情愿。

可被陈平当面拒绝之后，苏灵儿才如梦初醒。

那九天之上的神龙，怎会垂青一个依附于人的深闺花朵？

若无真才实学，若无傲立天地的实力，任何仰慕与依附都不过是虚妄的泡沫。

“爷爷，您别难受，孙女心里全想明白了。”苏灵儿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温和而坚韧的弧度，轻声抚慰道。

苏长青怔了怔，凝视着孙女澄澈坚定的眸子：“灵儿，你真的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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