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虚席以待

六年夏，天气闷热，叶而秋心里很烦躁。

叶而秋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这段时间的经营不乐观，加上黄恩泽留下的工程巨坑，现金流状况迅速恶化，公司账面上已经严重入不敷出。

北州工设的几个主营业务，全部面临市场锐减的窘境。工业产能过剩，工程总承包项目很少；房地产价格大跌，民建市场低迷；其他环境能源板块均萎靡不振。总之一个字，愁。

叶而秋召开公司办公会扩大会议，听取意见。

副总经理程涛：“现在的市场低迷不是短时间能改变的，我们的业主单位，目前普遍遇到财务危机。企业业主，目前都面临产能过剩，近几年都不打算新建生产线。政府项目，目前竞争空前激烈，僧多粥少，而且大多需要垫资去干，回款困难。建议公司目前不要追求营业收入，要追求有利润的项目，现金为王。”

总会计师樊宁：“目前公司前三季度经营性现金流量为-2.1亿元，还有进一步加大的趋势。目前工程下家的工程款，还有2.3亿元没有支付，现在用公司存量的门面房和车位去冲抵，分包商都很抵触，不愿意接受。公司现在还有承兑汇票0.9亿元在手上。四季度还有员工年终奖金要支付，压力很大。建议从现在开始，缩减一切开支，保工资。”

总工程师邓刚：“公司的技术缺乏特色，与同行同质化现象严重，缺乏独有技术，这个在短时间内难以改变，所以必须重视技术能力建设，在科技方面不能吝啬投入。我们每项业务，都要卧薪尝胆，打造至少一项弯道超车的技术，才能给公司带来一线希望。”

叶而秋总结：“今天大家讲得都很好，北州工设发展了几十年，现在的困难是前所未有的，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内忧是前几年的工程窟窿没有填平，坏账还没有消化完毕；外患是市场环境急剧恶化，看不到好转的迹象。所以在当前这种严峻形势下，我们要努力开源节流，打造新的利润增长点。在工业方面，要下大力气开发节能减排技术，迎合业主减碳需求；在政府项目方面，要抓住旧城改造契机，重点跟踪一线二线城市的旧改项目，要坚决从三四线城市退出。”

散会后，叶而秋回到办公室，他望着窗外出神，第一次感觉自己老了，对这个局面有些力不从心了。以前是大河涨水小河满，每年的市场开拓虽然说都不容易，但是总归是稳中有升，付出辛苦，回报是肉眼可见的。但是这一次不同，感觉市场冷却得太快，可以用断崖式下跌来形容。会上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给弟兄们打气，难以在短时间内见效。勘察设计这个行当，实际上整体面临危机，不能再照着老思路继续玩下去了，必须要打破固有思维。

他想到了那天和马的卢聊天，小马婉拒回北州工设上班的邀请，这个年轻人对于市场的敏锐度，比一般人灵敏得多，北乡机电这么小的企业，他也在谋划转型发展。北州工设太缺这种有想法、有思路、有闯劲的年轻人了。他还是想劝马的卢回来，但是这次他要找人当说客，他想到了秦海。

秦海已经退休回家很久了，喊人家来公司谈话，不太好。叶而秋把裘同叫来，让和秦海约一下，明天他要看望退休老同志。

秦海接到裘同的电话，有些莫名其妙。一则这不是过年，不是看望老同志的时候；二则自己不是公司老领导，董事长即使看望老同志，也轮不到自己。尽管满腹狐疑，但是既然公司办已经打招呼了，还是要隆重接待一下。

于是，秦海发动老伴，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家里卫生搞了一遍，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上水果瓜子花生香烟，这样才像个待客的样子。平时也就他老两口子在家，家里乱七八糟，东西扔得到处都是，都没地方下脚。

老伴儿说：“领导肯定是觉得对不起你，你为北州工设工作了一辈子，退休的时候连个屁都没放，就让你回家了，现在肯定是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你，所以带着钱来看看你，表达一下心意。”

秦海笑话老伴：“你真是越老越天真，领导会给我送钱？领导会良心发现？那是不可能的事。现在肯定是有什么事要求我，所以才无事不登三宝殿。”

老伴不服气：“你一个糟老头子，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他领导有什么事情要求你？”

秦海道：“是啊，我也想不出，领导有什么事情要来求我。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看他到底葫芦里买什么药。”

老伴说：“别假装大尾巴狼，还啥以不变应万变，你呀，就等着人家来呗。”

叶而秋带着裘同，上门了。秦海老伴给叶而秋泡上绿茶，宾主落座。

叶而秋道：“秦工啊，您这一退休，咱俩有好几年没见面了。我还真想念老哥哥。”

秦海道：“叶总，那都怪黄恩泽，要不是他，我肯定要去的。看到他主政，生气，所以不想去。”

叶而秋道：“现在好了，黄恩泽彻底走了，北州工设现在又可以甩开膀子干了，这里面，马的卢功不可没啊。”

秦海道：“小马这孩子，心肠特别热乎，虽然离开北州工设了，但是心，一天都没有离开过。您离开北州工设的时候，他难过了好一阵子呢。跑来和我倾诉，说，北州工设都不像是北州工设了。”

叶而秋道：“他这样的小伙子，太少了，北州工设需要他这样的人哪。北州工设，现在遇到困难了。”

秦海关切地问：“领导，北州工设现在遇到啥问题了？”

叶而秋道：“现在市场不景气，经济紧缩，工程量断崖式下跌，出去找活，很难啊。”

秦海道：“这个我在电视里、新闻里也看到了，是整个经济大环境的问题。”

叶而秋道：“所以我现在挺特别需要马的卢这样有胆有识的人才，北州工设现在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

秦海道：“那您可以喊的卢回来啊，怎么，他不愿意吗？”

叶而秋叹了一口气：“我和他聊过了，他现在是北乡机电的负责人，那一摊子事情，他放不下。”

秦海道：“我这个徒弟，就是重义气，重感情，北乡机电，他要是不给整利索了，是不会拍拍屁股走的，他不是那样性格的人。”

叶而秋道：“所以现在问题就是出在这里，北乡机电走不开，北州工设来不了。”

秦海道：“领导，您的话，我听明白了，您是想让我劝的卢回北州工设吧？”

叶而秋道：“正是此意，秦工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秦海道：“领导啊，那我可以试试，但是能不能成，我不能打包票，因为的卢他现在也很难，北乡机电那一摊子事情，也不是说甩就能甩的。”

叶而秋笑：“秦工，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开口，小马他肯定听。我甚至可以答应他兼职，兼职在北州工设干，我不会亏待他的。”

秦海道：“领导啊，我看出来了，您是诚心诚意的，想培养小马，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和他说。”

客人走后，秦海老伴埋怨他，你凭什么打包票，万一小马不愿意，看你这老脸往哪儿搁。秦海笑，小马不会的，我这老脸在他那里，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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