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大结局
第二日宋首辅并没有在早朝前出现在江子洲面前。
江子洲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立刻求见皇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求见，早朝一散，皇上便招他进了宫。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
皇上不解地问：“江爱卿，你特意求见，所为何事？”
江子洲躬身行礼，说出来的话把皇上吓了一跳。
“臣要状告当朝首辅宋敬岳，治家不严，其孙女宋若兰品行不端，于昨日在城外静心庵后山，买凶意图掳走并凌辱臣妻。幸亏臣及时赶到，才未酿成大祸。”
他将昨日之事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并将那几个假山匪的供词一并呈上。
皇上听着，面色沉了下去。
他早就对宋敬岳权势过大心存不满，只是此人能力极强，又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一时难以撼动。
皇上本想着徐徐图之，没料到宋家竟自己送上来一个天大的把柄。
他不动声色地看完供词，立刻道：“来人，传宋敬岳觐见。”
没过多久，须发花白的宋首辅便匆匆赶来。
进了御书房，瞧见江子洲也在，暗道不妙。
他跪地行礼，皇上却没有往常那般叫他起身。
皇上将那份供词扔到他面前，声音听不出喜怒。
“宋爱卿，你看看这个。”
宋敬岳捡起那份供词，只扫了一眼，便知道是什么东西。
昨夜他得了消息后，气得摔了茶杯。
不是气孙女蠢笨，而是气江子洲这个黄口小儿竟敢如此猖狂，直接威胁到他这个当朝首辅的头上！
一个根基未稳的六品编修，竟敢要他“拿出诚意”？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自恃身份，料定江子洲不敢真的鱼死网破，只按家规将宋若兰送去家庙，再不能踏出半步。
这样处置，已经很给江子洲面子了。
可宋敬岳千算万算，没算到江子洲竟敢告到了御前！
看着皇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宋敬岳的心直发凉。
自己这次是棋差一着，栽了。
他再不敢有侥幸，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嘶哑。
“老臣……老臣有罪！老臣管教孙女无方，才让她犯下如此滔天大错，请皇上降罪！”
此时此刻，证据确凿，根本不能辩解，否则只会让皇上更加厌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罪责揽下。
宋敬岳转向江子洲，向他拱拱手，艰难地道：“江编修，是老夫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夫人！那孽障已被老夫连夜绑了，送去城外家庙，圈禁终身！老夫在此，代她向你赔罪了！”
江子洲看着他，神色不变，一言不发。
根本不按照理，把他扶起来，说声“没关系”！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宋敬岳心里更是憋火，却又发作不得。
皇上看着宋敬岳，心中自有计较。
他既要借此机会狠狠敲打宋家，削弱其势力，又不能立刻将他扳倒，以免引起朝局动荡。
皇上道：“宋敬岳治家不严，纵孙行凶，败坏朝纲，即刻起，在家休沐反省三月，不得上朝议政。罚俸三年，另从家产中捐出白银十万两，充作南地水灾后的修缮费用。”
休沐三月，意味着他将暂时失去所有权力。
罚俸捐银，更是让他大出血，颜面尽失。
宋敬岳浑身一颤，面如死灰，却只能叩首谢恩。
“老臣……谢主隆恩。”
皇上又下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将此事昭告朝野，虽未提谋害细节，但“治家不严，纵孙行凶”八个字，足以让宋家在整个京城都抬不起头来。
这么一来，宋敬岳几十年的威望毁于一旦，可谓是赔了孙女又折兵。
皇上看向江子洲，问道：“江爱卿，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
江子洲躬身道：“全凭皇上做主。”
此事就此尘埃落定。
宋首辅失势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大家都明白了，皇上对江编修那是真的器重，为了他，连宋首辅的面子都不给！
趁机讨好江子洲的官员一下变得多了起来，让他烦不胜烦。
几日后，江子洲正在翰林院整理典籍，又有人前来拜访。
来人一身劲装，身形挺拔，正是安远侯世子萧景行。
他瞧着比上次认亲宴时沉稳了许多。
萧景行走到江子洲面前，沉默片刻，忽然对他一抱拳。
“江编修，那日你说的话，很对。”
没头没尾的，什么意思？
江子洲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萧景行继续道：“我确实一无是处，全靠祖上荫封。这几日我想了很多，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已经向皇上请命，前往北境边关，从一小卒做起，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个真正的功名回来。”
江-子洲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他。
“没想到萧世子竟有如此雄心壮志，真是让人佩服。”
萧景行略一踌躇，终是沉声道：“你要好好待她，若有朝一日，你敢对她不好……”
他目光灼灼。
“我定会从边关回来，把她抢走。”
江子洲笑起来。
他摇摇头，从眼皮下盯着他，一脸藐视。
“你抢不走。这世上，最懂她的人是我，能给她安稳和自由的人，也只有我。”
萧景行见他如此自信，怔了怔，随即笑起来。
“好。那我就祝你们，白头偕老。”
江子洲对他一拱手。
“也祝你，此去前程似锦，马到功成。保重。”
送走萧景行，江子洲在窗边站了许久，心中做了决定。
京城的风云诡谲，他已见识过。
宋家的事，看似是他赢了，但也让他彻底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争斗和一点点熬资历的官场生涯。
他想起苏青青一直念叨，希望能到处转转，看看这个世界的山山水水。
他也同样如此希望。
不想他们的未来，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京城里，消磨在与各方势力的周旋中。
这天下，远比一座京城要大得多。
次日，江子洲再次求见了皇上。
自他入翰林院以来，除了整理典籍，皇上偶尔也会召他入宫，听他讲一些闻所未闻的“梦境奇谈”。
从开始的不理解，到后来的渐渐被折服，也很想推行这些新政。
可惜朝中阻力重重，那些老臣思想僵化，盘根错节，推行起来，难于登天。
这次江子洲自称为皇上想到了好法子。
“陛下，”江子洲躬身道，“此事既然在中枢推行不易，何不寻一处地方先行试之？”
皇上眼神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他朝江子洲一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江子洲：“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臣不才，愿为陛下前往蜀地，开辟一方‘试验田’。若新政有成，则可为天下范本，向全国推广；若是不成，也只是一地之损，不伤国本，陛下亦可及时止损。”
他当然存了私心。
他想带着苏青青，去看看那“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奇绝风光，去尝尝那麻辣鲜香的蜀地美食，去过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日子。
蜀道虽难，但天高皇帝远，正是摆脱京城束缚，逍遥度日的好去处。
皇上沉思良久。
终于点了点头。
“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也给大景一个机会。朕允了，你去蜀地，放开手脚做。朕等着看你的‘试验田’，能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朕封你为蜀地巡按，总领一州之民生政务！”
一晃半个月过去。
这日天刚蒙蒙亮，京城西门外的大道上，一支小小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打头的是两辆宽敞结实的青篷马车，是吏部侍郎韩大人为女儿女婿准备的。
内里铺着厚厚的软垫，长途跋涉不会那么辛苦。
中间是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板车，上面用油布盖着的是两人的行李。
还有江子洲从京城各大书局搜罗来的上千册书籍。
车队末尾，是皇上特批给新任巡按的一队二十人的护卫。
个个神情肃穆，骑着高头大马，腰间佩刀。
侍郎夫妇看着即将远行的苏青青，忍不住红了眼。
“到了地方，安顿下来，立刻就给家里来信。”
侍郎夫人拉着苏青青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知道了，娘。”苏青青眼眶也有些湿润。
江子洲对着二老深深一揖。
“岳父，岳母，请放心。子洲定会照顾好青青，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好，好。”吏部侍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保重。”
晨光熹微，吉时已到。
夫妻二人辞别了父母，登上了头一辆马车。
随着车夫的吆喝，车轮转动起来。
苏青青掀开车帘，看着父母和那巍峨的京城城楼在视野中越来越远，心中百感交集。
江子洲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怕，有我。”
苏青青回过头，望向他乌黑的眼眸，心中的离愁别绪瞬间被抚平了。
她“嗯”了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
京城的一切，好的坏的，都已成为过去。
车轮滚滚，朝着那片充满未知的蜀地，也朝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全新未来，疾驶而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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