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以死谢罪

听了婆子的禀告，韩侍郎夫妻俩震惊之后便明白了。

畏罪自尽。

不需要任何证据了。

罗氏用自己的性命，证实了当年的事是真的。

韩夫人稳了稳心神，向婆子确认。

“人……真的死了？”

那婆子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死得透透的了！奴婢们进去的时候，身子都……都有些僵了！”

韩夫人咬咬牙，又问：“信呢？”

婆子忙道：“在桌上放着！上面写着‘夫人亲启’，奴婢们不敢碰，就摆在那儿。”

“我去看看。”韩夫人道。

她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看一看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又骗了自己半辈子的女人，最后留下了什么。

“我也去。”韩侍郎道。

韩夫人摇了摇头：“不用，老爷。她是内院的仆妇，您过去不方便。而且，终归是晦气。我自己去就行。”

韩侍郎点了点头：“也好，你，别太放在心上。”

韩夫人没有再说话，和婆子一起往外走。

罗氏的住处就在韩素青所居的“静姝院”院内。

随着小姐长大，罗氏虽不再需要贴身哺育，但因她劳苦功高，又深得信重，夫人特许她在静姝院的长住，方便随时照应。

这份体面，整个侍郎府的仆妇中是独一份的。

此刻，因为罗氏的的死，静姝院里一派紧张气氛。

两个仆妇白着脸站在罗氏房门外，看到夫人来了，赶紧躬身行礼。

韩夫人点点头，跟着婆子走进去。

罗氏的尸身已经放了下来，平放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张白布，把头脸都给遮住了。

“打开。”韩夫人声音打颤。

婆子赶紧上前，掀开白布一角。

罗氏的脸露了出来。

双目紧闭，面部青紫浮肿。

脖颈处，有一道明显的紫红色勒痕。

旁边的小杌子上，扔着一根腰带。

罗氏就是用这腰带把自己吊死的。

韩夫人看着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恨吗？

自然是恨的。

恨她蛇蝎心肠，害得自己骨肉分离，让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吃了十七年的苦。

只是那恨意之下，又有些酸楚。

罗氏是陪着她一同长大的丫鬟，随着她一起嫁入韩家。

她的男人苏大虎，更是为了救自己的丈夫而死。

这么多年，她几乎将罗氏当成亲姐妹一般信重，却换来这样的背叛。

“好生替她装殓了吧。”韩夫人吩咐道。

“是，夫人。”婆子低声应下。

韩夫人的目光落在了桌上。

那里放着罗氏的绝笔信。

韩夫人走过去，拿起信，抽出信纸。

正是罗氏的字迹。

信纸发皱，应该是她哭着写完的。

信的开头，便是磕头认罪。

罗氏承认，是她，十七年前，将夫人您刚生下的千金小姐，换成了她自己的女儿。

韩夫人看到这里，腿就是一软。

她赶紧抓着桌沿，才没有倒下。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往下看。

信中写道，当时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才会这么做。

她的女儿生下来便得了重病，郎中说若不用好药吊着，恐怕活不过满月。

那时候，韩侍郎初到青州赴任，被当地县丞架空，正是焦头烂额之时。

她和丈夫手里没什么钱，又不敢向主家开口。

恰在此时，韩夫人要生产了。

她便动了那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等韩夫人生下小姐后，她便趁着忙乱，将两个婴孩掉了包。

她自己的女儿，成了韩家的千金小姐。

她抱着那个病重的孩子，谎称小姐得了急症，韩侍郎心急如焚，立刻命人请来最好的郎中，用最好的药材，不惜一切代价救治。

于是，她的女儿活了下来。

而韩夫人的亲生女儿，则被她的丈夫苏大虎送回了老家锦绣镇。

苏大虎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堂兄苏大江。

他将夫妻二人多年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交给苏大江，只说这是他的女儿，因无力抚养，求堂兄代为照看。

因着韩夫人说过，自己的女儿名字里要有个“青”字，所以他给那个本该是韩家掌上明珠的女孩儿，取名叫苏青青。

他求堂兄好好待她，将来为她寻一户好人家嫁了，便心满意足。

做了这些事后，苏大虎自知罪孽深重，日夜难安，心中有愧。

后来遇到山匪，才会冲上去为韩侍郎挡刀，只求能用自己的性命，弥补对主家亏欠。

而罗氏自己，如今罪行败露，自知难逃一死。

她不求夫人的原谅，只求夫人能理解她初为人母，一心想要保住女儿性命的心情。

希望夫人看在他们夫妻二人，一个以命相报，一个以死谢罪的份上，放过韩素青。

她说，这件事，韩素青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她是无辜的，她没有错。

信的最后，罗氏写道：“若有来世，奴婢愿为夫人做牛做马，偿还今生罪孽。只求夫人，给青儿一条活路……”

韩夫人手里的信纸飘然落地。

罗氏这是在用她的命，换韩素青的未来。

她死了，韩素青就成了孤女。

一个被养在深闺，什么都不会的孤女，若是被赶出侍郎府，她能去哪里？

她又要如何活下去？

到底是从一个小小的奶娃娃，亲眼看着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十七年的母女情分，岂是说断就断的。

韩夫人心如刀绞，她恨罗氏，却又无法真的去苛责那个被她疼在心尖上的女孩儿。

韩夫人弯腰捡起信，转身朝外走去。

她要去找韩侍郎，这件事，他们必须尽快拿个主意。

刚出房门，就见韩素青带着贴身丫鬟站在廊下，朝这边张望。

见到韩夫人出来，她立刻提着裙摆迎了上来。

“娘，您总算出来了！罗妈妈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自尽？还是死在我院子里？”

话里没有一点伤心难过，只有厌恶和嫌弃。

韩夫人看着这张皱成一团的脸，想到刚刚咽气的罗氏，想到那封字字泣血的遗书，突然有点寒心。

罗氏是她的亲娘，为了她，犯下弥天大罪，又为了她，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韩夫人盯着韩素青，问她。

“她……毕竟是你奶娘，奶了你一场。如今她人没了，你……不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我才不去！”韩素青想也不想地道。

她挽住韩夫人的胳膊，语带埋怨。

“一个下人，死在我的院子里，多晦气啊！我才不去看她。”

她撅起嘴，开始向韩夫人撒娇。

“娘，这静姝院是住不下去了！一想到这里死过人，我就浑身不舒服。您快去跟爹爹说，给我换个院子吧！我要搬走！”

韩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韩素青，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青儿，罗妈妈……她平日里有什么好的都先尽着你，那般疼你……如今她死了，你一点不难过，只觉得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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