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冠绝满场
管事妈妈应该是早就得了吩咐，直接将韩夫人引到了左首靠前的位置。
厅中以老夫人的主位为中心，左右两边皆设着铺着锦垫的紫檀木圈椅。
这座位看似随意，实则大有讲究。
能坐在左手边靠前位置的，夫君的官职至少也是三品往上。
今日到场的宾客中，尚有国公夫人与首辅夫人在座，她们的位置自然最是尊贵。
韩夫人身为吏部侍郎夫人，能坐在次于那几位的显赫位置上，足见其身份。
她的女儿韩素青，却是没有跟着落座，而是跟韩夫人耳语几句，转身走向了大厅另一侧的回廊下。
那里聚着一群年龄相仿的官家小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笑。
一位身着华丽粉色罗裙、头戴珠翠的少女，正是这群少女的中心人物。
大家都在争相讨好她。
韩素青一走过去，立刻受到了姑娘们的热情欢迎。
连那位神态倨傲的粉衣少女都热情地招呼她在身边坐下。
苏青青正在观察韩小姐，却发现那位粉衣少女突然抬眼看向自己。
眼神中的审视与不善毫不掩饰。
自打苏青青进了大厅，她已经有意无意地这么盯过苏青青好几次。
苏青青很是奇怪。
看样子这位贵小姐对自己很意见啊？
可是自己就没见过她，也不可能得罪她。
莫非也和那位张夫人一样，嫌弃自己是乡下来的？
真要是这样，那就只有忍着了。
苏青青并不将她放在心上。
反正她已经成了亲，和这些小姑娘玩不到一处。
她们怎么看自己，根本不重要。
她懒得再理会，转过头去，听着徐夫人向她介绍到场的贵妇人们。
随着宾客陆续到齐，厅内愈发热闹，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就在此时，一位夫人笑着提议：
“老夫人今日大寿，喜气盈门！不如请今年新科的前三甲都进来，为老夫人赋诗一首，也让我们大家伙儿都沾沾文曲星的才气！”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附和，气氛顿时更加热烈。
“说得是！听说今年的探花郎风采卓然，正该让我们开开眼界！”
老侯夫人也是个喜欢热闹的，调笑几句，便应允了。
很快，状元、榜眼、探花三人从前院被请了进来。
状元郎姓钱，四十多岁，头发都有点花白。
是国子监祭酒的长子。
苦读数十年，今年算是一飞冲天了。
榜眼姓赵，个子不高，生得富态，跟个球一样。
乃是吏部尚书的远房侄子。
这两人都是京城大族出身，非富即贵。
两人中间，一身宝蓝色锦袍的江子洲就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他身材挺拔，面如冠玉，清俊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矜贵之气。
一入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回廊的小姐们探头探脑，发出阵阵惊呼。
江子洲目不斜视，走到厅中，与状元榜眼一同向上首行礼。
看到苏青青坐在老侯夫人身边，他挑了挑眉，有点诧异。
苏青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
没想到吧？
本姑娘也是魅力无穷，到哪都受欢迎。
江子洲转过眼，嘴角却是微微上翘。
这时，永平侯夫人笑着出题了：
“老夫人今日大寿，喜气盈门！不如请三位大人以‘寿’为题，各赋诗一首，为老夫人贺寿，也让我们大家伙儿都沾沾文曲星的才气！”
此言一出，满堂宾客无不拍手叫好。
老侯夫人本就高兴，又爱热闹，自然是满口应允。
苏青青却暗道不妙。
她可太清楚江子洲的底细了。
他最弱的就是作诗啊。
科考时那些试帖诗，讲究的是格律工整，不出错即可。
凭着死记硬背些范式，就能应付过去。
可眼下这种即兴祝寿，要的是才情，是急智，是锦心绣口，这可就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她正在担心，状元钱大人已经当先一步，吟诵起来。
他苦读多年，文采斐然，一首七律作得四平八稳，引来一片赞美。
接着是榜眼赵大人，他的诗更添了几分华丽辞藻，同样博得满堂彩。
终于，轮到了江子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尤其是那些未出阁的少女，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
苏青青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江子洲却是一点不急，上前一步，朗声吟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此诗一出，满厅先是一静。
众人皆知秋日肃杀，文人墨客多作悲秋之赋。
现在是祝寿，江探花怎么做了首咏秋的诗？
不过有才学的夫人小姐稍一回味，便品出了其中绝妙的深意！
有人抚掌赞道：“妙！实在是妙！”
“‘我言秋日胜春朝’，寻常人感叹年华老去，老夫人却如这秋日，尽显成熟雍容之美，远胜春日的青涩！”
“更妙的是那句‘晴空一鹤排云上’！鹤本就象征长寿，这‘排云而上’的鹤，不正喻指老夫人您老当益壮，气势非凡，远非我等凡俗之辈所能及吗！”
经此一点拨，满堂宾客无不恍然大悟。
这首诗，明着是咏秋，实则句句都在赞颂老侯夫人不落俗套、气度超然的风骨！
比起那些直白地祝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诗句，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老侯夫人更是双眼大亮。
她一生要强，最不喜别人拿她的年纪说事，更不爱听那些陈词滥调。
江子洲这首诗，赞她如鹤，赞她气度胜春，正是赞到了她的心头！
她指着江子洲连连点头：“好！好一个‘我言秋日胜春朝’！江大人，你真是个妙人！这份寿礼，老婆子我爱极了！”
苏青青目瞪口呆。
好你个江子洲，背的居然是刘禹锡的《秋词》！
不仅应了这秋日的景，还把老太太捧得心花怒放。
而这首诗，前两天苏青青感慨秋天已到，随口背过，江子洲听了，觉得不错，也跟着背了下来。
现在竟然用上了。
这个架空年代，从汉朝就拐了弯。
今后，这首《秋词》理所应当地成了江子洲所做，又为他的人生传奇添上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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