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糟糠之妻不下堂
江子洲定下差事后，日子变得规律。
苏青青自然是守在酒楼，招待京城的夫人小姐。
因为她现在是探花夫人，身份往上提了一截，来酒楼的官家夫人们的档次也跟着往上。
这些夫人经济比较宽裕，来了酒楼更舍得花钱，收入也跟着水涨船高。
可惜那位和苏青青长得很像的吏部侍郎韩夫人从来没有出现，苏青青想看看她什么样，也没有机会。
江子洲则是每天一早便去翰林院点卯应承，整理些故纸堆。
时不时被皇上赵恒招到御书房，让他讲讲他梦境里的世界。
“……在臣的‘梦里故乡’，有一种不用马拉，不用人推，自己就能跑的铁盒子，叫‘汽车’。只要喂它喝一种叫‘汽油’的黑水，就能日行千里。寻常百姓家，也能买上一辆，逢年过节，载着一家老小，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很是方便。”
江子洲捡着些后世的事，绘声绘色地讲着。
赵恒听得入了迷，满眼都是向往。
“不用牛马，日行千里……寻常百姓都能用？”
片刻后，又摇头。
“好是好，可要让铁盒子跑起来，怕是要先修路吧？修路就要占农田，迁民居，要花数不清的银子，国库空虚，经不起这般折腾。再者，此物若真造出来，驿站、马夫、车行……不知多少人要没了生计，怕是会引起大乱。”
“若是朕，宁愿就像现在这般，用马拉车即可。”
江子洲垂眸，心中了然。
这位天子，心地是善良的，脑子也转得快，能迅速看到新事物背后可能带来的问题。
但正因为看到了，便失了改变的勇气。
宁愿守着眼前的安稳，也不愿去冒任何风险。
“皇上圣明，如今的马车确实最为稳妥。”
江子洲没有辩论，顺着他说。
他也很支持皇上这么想。
要不然他动了心，命他把这种铁盒子造出来，把黑水找出来，他才头大。
这么着挺好。
“嗯，你明白就好。”
赵恒很是满意江子洲的“识时务”，他拿起一本奏折，挥挥手。
“今日就到这吧，朕还有些折子要看。你退下吧。”
“臣，遵旨。”
江子洲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外，夕阳的余晖将汉白玉的栏杆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一个小太监正提着灯笼，准备点亮廊下的宫灯。
江子洲整了整官袍，正准备顺着宫道出宫，一抬眼，却见不远处的庑房廊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绯色官袍，须发花白，正是当朝首辅宋敬岳。
他似乎是在这里等候皇帝召见，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
见到江子洲出来，宋敬岳脸上露出笑意。
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江子洲再怎么洒脱不羁，也不敢怠慢他。
他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下官江子洲，见过首辅大人。”
“江编修，不必多礼。”
宋敬岳上前虚扶了一把，态度亲和得让旁边的小太监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宋敬岳将江子洲拉到廊下，避开了主道，轻声问他。
“刚从御书房出来？皇上又召你讲书了？”
“是，皇上心系天下，对格物之学颇感兴趣，臣只是拾些前人牙慧，勉力为皇上解惑。”
江子洲低着头，回答得含含糊糊。
“嗯。”宋敬岳目光落在江子洲年轻俊朗的脸上，连连称赞。
“你很好。年纪轻轻，才学不凡，性子又沉稳，难得的是，深得圣心。”
“首辅大人谬赞，下官不敢当。”
“这是实话。”
宋敬岳摆摆手，闲话家常一般。
“只是，这京城不比乡野，官场之上，盘根错节。光有才学和圣心，有时候，是走不远的。身后若无人扶持，根基不稳，风一吹，就倒了。”
这是看皇上经常单独召见自己，以为自己是皇上心腹，这老狐狸便打算拉拢自己，要他站队？
江子洲的队早站好了。
保皇派啊，一切跟着皇帝走。
朝庭上的纷争，他保持中立。
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宋敬岳见他没有接话，自顾自往下说。
“老夫的长子，福薄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这孩子自小养在老夫身边，被我们老两口给宠坏了，读了些书，眼光也高了，京城的公子哥儿们皆不入她眼，打马游街时，她远远见过江编修一面，回来便与她母亲念叨，说‘京城之内，总算见到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俊彦’。”
宋敬岳双眼定定地看着江子洲。
“可惜啊……老夫听说，你已在乡下成婚，娶的……还是一位村妇？成亲至今，没有一子半女？”
江子洲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神色平静。
他再次躬身，行了一个更深的大礼。
“回首辅大人，下官的妻子苏氏，确实出身乡野，非是名门闺秀。”
“但她陪着下官从一间破屋，一袋土豆开始，走到今天。下官饥寒时，是她织衣送暖；下官困顿时，是她研墨陪读。下官能有今日，全是拙荆之功。圣人言，糟糠之妻不下堂。在下官心中，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一番话说完，宋敬岳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盯着江子洲看了许久，久到江子洲以为他要发怒。
可最终，宋敬岳却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糟糠之妻不下堂’！江编修重情重义，是国之栋梁，也是我辈楷模！老夫……很欣赏你。”
“皇上还在等着，老夫先进去了。江编修，前路漫漫，你好自为之。”
说完，宋敬岳再没看他一眼，理了理官袍，朝着御书房的大门走去。
直到首辅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江子洲才直起身，长舒口气。
他知道，今天不止是拒绝了一份泼天富贵，还有可能，树立了一个最强大的政敌。
不过他不在意。
他可是有皇上撑腰，又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这老头，扳不倒他！
而且他身边有苏青青，实在不行，两人卷铺盖卷跑路就是。
反正挣了不老少钱，足够他们这辈子过得舒舒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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