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赶回府城

孙茹芸做事雷厉风行，当晚便跟沈云朗提了这事。

说起来，沈云朗和沈家老太太没什么感情。

这老太太自己身份不算高，娘家只是普通商户，也就占着是个嫡长女能拿得出手。

也正因为如此，特别看重出身。

沈云文母亲是嫡长女，他自己又是嫡长孙，所以很得她的欢心。

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风大一点，都怕把他吹走了。

而沈云朗乃是庶出女儿所生，又是续弦之子，她天然就嫌弃。

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

当初让沈云朗放弃前程，打理家中铺子生意，全力支持沈云文科考，这老太太也是坚决支持。

今年为了沈云文能考中举人，沈老太太还专门去寺里吃斋念佛。

不过沈云朗中举后，她倒没有跟着逼迫他，放弃进京，给沈云文辅导学业。

估计作为沈家一份子，她也知道轻重。

只是这老太太不知好歹，非要把自己的贴身丫鬟绿珠送给沈云朗。

这明显就是在他身边安个眼线嘛。

他烦得不得了，早就想寻个由头把绿珠发落。

现在孙茹芸一说，立刻应允。

“行，明天早上我们一块跟她说。”

沈老太太肯定向绿珠许诺了什么。

绿珠胆大妄为，真要让孙茹芸出面，她不一定买账。

要是闹腾起来，孙茹芸碍于新媳妇的身份，还真不好说什么。

自己是她的夫君，得替她扎场子。

第二日清晨，客船停靠在一处码头补给淡水。

孙茹芸和沈云朗刚起床，绿珠和翡翠就进来侍候。

绿珠端着铜盆，肩膀一撞，将翡翠挤到了一旁。

她绞了一把热帕子，凑到沈云朗跟前。

“二少爷，您快净面。水温奴婢试过，刚刚好。老太太嘱咐，江上湿气重，二少爷身子贵重，受不得寒凉，让奴婢贴身伺候着，不能让您受委屈。”

沈云朗冷着脸，没看她手里的帕子。

“我身边有少奶奶伺候就够了，用不着你。”

绿珠哪肯走，睨了孙茹芸一眼，叹了口气。

“二少奶奶是千金小姐，哪里干得惯这些粗活。这些事，还是交由奴婢来做才妥当。”

沈云朗不耐烦地挥挥手：“出去出去，赶紧出去，这么大点的房，哪挤得下这么多人！”

绿珠被说得脸色发红，悻悻放下水盆，走到衣架旁，伸手去拿上头的衣裳。

“二少爷怎么能赶奴婢出去？奴婢可是一心为了您好。”

说着又抱怨起来。

“您瞧瞧，前两日少奶奶给您挑的长衫，料子多薄！江上风大，少奶奶不知心疼人，要是把您冻病了怎么好？老太太若是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

她捧着衣服往沈云朗身边靠。

“今日奴婢给您挑了这件锦袍，还用松香熏过了，二少爷快换上吧。”

沈云朗看着她的做派，心头火起，就要发作。

孙茹芸拉了拉他，只对绿珠道：“绿珠，你去厨房看下，翡翠在这就行了。”

绿珠不动，瞅着沈云朗。

沈云朗厉喝一声。

“怎么了？少奶奶使唤不动你？”

绿珠这才红着眼走了。

吃过早饭，船家来禀报，马上就要启航了。

孙茹芸开始发作了。

她对绿珠道：“绿珠，老太太年纪大了，身子弱。我离家前瞧着老太太咳嗽，心里放不下。你最懂老太太的脾性，今日便从这码头坐船回府城，替我在老太太跟前尽孝。”

绿珠脸色一变。

“少奶奶，老太太吩咐奴婢贴身伺候少爷，奴婢不敢擅离职守。”

孙茹芸冷笑一声。

“看来你是没把我这主母放在眼里，叫你做什么都不听。”

绿珠跪在沈云朗脚边，拉着他的衣摆哭诉起来。

“二少爷明鉴，奴婢忠心耿耿，少奶奶无缘无故要把奴婢赶回去，奴婢没脸见老太太！”

沈云朗将衣袍抽了回来。

“少奶奶的吩咐就是我的意思。来人，把她带下船，买张回府城的船票送她走。”

门外的护院走进来，架起绿珠的胳膊，将她拖了出去。

绿珠一路哭喊，船工们纷纷侧目，没人敢阻拦。

没了绿珠碍眼，船上的日子清静下来。

客船一路北上。

到了腊月，天气变冷，河面上结出薄冰。

船行到徐州地界时，河道被坚冰封死，客船无法前行。

两家人只能在码头弃船登岸，换乘马车走陆路。

北方冬日干冷，寒风刮过官道，吹得马车车厢作响。

沈云朗夫妇的马车里烧着炭盆，但车壁透风，车窗缝隙里灌进冷风。

孙茹芸从没到过北方，没体会过这种低温，被冻得嘴唇发白，裹着斗篷瑟瑟发抖。

沈云朗也是手脚冰凉，抱着铜手炉不停地搓手。

到了官道旁的驿站歇脚时，沈云朗哆哆嗦嗦地下了马车，见到江子洲和苏青青从后头那辆马车上走下来。

江子洲神色自若，甚至解开了外头的厚披风，里头只穿了一件棉袍。

苏青青双颊红润，头上连风帽都没戴，怀里抱着个布包，走起路来脚步轻快。

沈云朗揉了揉眼睛，凑上前去。

“子洲，你们不冷吗？我同我娘子在车里都要冻僵了。”

苏青青掀开车帘，让孙茹芸看了一眼车厢内部。

只见车窗内侧全用厚毡布封得严严实实，座椅上铺着双层羊毛垫子。

车厢里暖烘烘的，半点冷风都钻不进来。

苏青青和江子洲一人怀里抱着个布包，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气。

孙茹芸好奇问：“青青，你怀里抱的是汤婆子？怎的跟我们平日用的不太一样？”

平日大户人家用的汤婆子是铜做的，圆滚滚的。

沉重不说，塞子还容易渗水烫着人，放在车里颠簸几下就怕漏出来。

苏青青将布套拉开一角，露出里面扁平的铁皮壶身。

“这是让铁匠照着我们画的图样打的。塞子加了螺纹和皮垫，封得死死的，保证不会漏水。外头再套上厚棉布缝的套子，抱在怀里、垫在后腰都舒服，灌满滚水能热上好几个时辰。”

孙茹芸伸手摸了摸苏青青递过来的改良版汤婆子。

确实扁平轻巧，热气透过厚布套传出来，舒服得她长舒了一口气。

沈云朗也不客气，伸手就把江子洲怀里的那只夺了过去。

“好你个江子洲，有这等防寒省力贴身的好物件，竟然藏着掖着！有没有多的，匀我们两个。”

江子洲笑道：“我哪知道你们防寒的物事不抵用，你就该早点说嘛。“

说罢扭头叫长顺，”把行李里那两个暖壶取来给沈兄。”

沈云朗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就抱这两个。”

说罢，拉着孙茹芸就上了车。

坐回马车，怀里揣着温热不漏水的暖壶，车窗缝也学着江家的法子拿厚布塞紧，夫妻俩顿时觉得浑身暖意融融，再也不惧外头的刺骨寒风了。

两辆马车在官道上稳稳前行，一路冒着飞雪，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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