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气吐血了？
沈云朗和江子洲进到沈云文的院子，就见他正坐在桌前，桌上堆了几个酒坛子。
双眼通红，满脸颓唐，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世家公子的风采。
旁边一个小厮垂手站着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小厮看到沈云朗，忙低声禀报。
“公子，二公子来了。”
沈云文像是被雷击了，身子一抖，抬起头来，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他看上不眼的沈云朗和那个乡巴佬案首江子洲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神采奕奕，衣着光鲜。
沈云朗身上的宝蓝沉得像一汪墨渊，而江子洲身上的湖色轻得像一池春水。
就像两座举人牌坊长了腿，自己走来了。
自己身上那半旧的青衫，更被衬得灰朴朴的。
沈云文把酒坛往桌上用力一放，双眼更红。
他强撑着桌子站起身，对着沈云朗，哑声问。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沈云朗却是满脸笑容，既温和又无害。
“大哥说的这是哪里话。你我是亲兄弟，我中了举，自然要第一时间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他说着优雅地一转身，伸出手介绍江子洲。
“子洲贤弟这次，高中第五，是亚魁！”
亚魁！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尖刀，狠狠扎进了沈云文的心里。
他死死瞪着沈云朗，咬着牙，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沈云朗继续朝着沈云文的心口甩刀。
“哦，对了，想必大哥也高中了？不知是第几？说出来让弟弟我也高兴高兴。”
江子洲牢记苏青青的嘱托，在旁边帮着甩刀。
他看了眼酒坛，面露惊喜地推测。
“该不会是解元吧？大公子都高兴得摆酒庆祝了！”
沈云朗恍然拍掌。
“原来如此，我们还到处打听今科解元是何处高人，没想到竟然是大哥！真是可喜可贺！”
沈云文气得全身都在哆嗦，只觉得一股腥甜从腹内涌到喉咙，忙咬紧牙关，拼命往下吞咽，根本不敢开口。
生怕一开口，那血就喷了出来。
旁边的小厮见沈云文脸色都变了，吓得赶紧上前扶住他，带着哭腔道：“二公子，我们公子没有接到喜报……”
“落榜”二字，他是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解元已经出来了，就是他们书院的韩公子，大公子连副榜都没有上。
大公子本来得到二公子中举的消息就坐立不安，一直盼着自己也能得中，比二公子名次还高。
哪知道，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已经难过得以酒浇愁了，二公子又何必找上门来刺激他呢？
小厮抹了把眼角，哀求道：“二公子，您请回吧，我们公子现在身体欠安……”
沈云朗挑挑眉，立刻诚心诚意地劝起沈云安来。
“原来是这样。大哥，你也别难过，今年不行，过三年再战，下次肯定能中。“
他叹口气，面上露出真真切切的失望之色。
“唉，原本以为大哥这科绝对中了，这趟过来，是在望江楼办了庆功宴，想请大哥与我、子洲贤弟一块庆功，府城的同乡们都在那等着呢。”
江子洲失落地附和。
“看来，只有我们两人庆功，太可惜了。”
这番话，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沈云文捂着胸口，眼里突然流出两行泪来。
沈云朗吓了一跳，忙上去细细端详。
“大哥，您这是？伤心难过还是为我们高兴？”
江子洲帮沈云文回答。
“肯定是为我们高兴，落榜而已，算不了什么，沈大公子心胸如此宽广，肯定不会在意。”
沈云文死死盯着眼前意气风发的两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他想指着沈云朗大骂他小人得志，想骂江子洲不过是个泥腿子，狗仗人势。
可张开嘴，不仅发不出声音，眼前还阵阵发黑。
脑子里全是外祖母平日里耳提面命的那些话。
“你放心，你是沈家的嫡长子，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只管去考功名，你二弟再有本事，我们也不会让他出头，他就是个垫脚石，你随便踩。”
外祖母这般说，他便这般做。
毫无顾忌地踩在二弟头上，让二弟放弃功名，放弃婚姻，给他的未来铺路！
可如今，这块垫脚石不仅飞上了天，还带着个乡巴佬过来，把他的脸面往烂泥里踩！
不甘、嫉妒、羞愤，此刻全挤在了他的喉咙里，不顾一切地想要倾泻而出。
“噗……”
沈云文身子猛地前倾，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点点暗红溅在白色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公子！公子啊！”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扶他软下去的身子。
沈云朗脚步一退，利落地避开了满地的狼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委顿在椅子上、嘴角挂着血丝的长兄，脸上的笑意消逝殆尽。
只剩下不屑与冷漠。
“大哥，你这样实在有失体面。“
“身为沈家大公子，别人比你强一点，你就受不了，气得吐血，就这心胸，这气度，难怪连考几科都中不了举人，你要是再不放宽心胸，跟着林大儒再学几年也没有用。”
他扭头转向小厮：“气急攻心，这是心病，药石无医，劝劝你家公子，别一味嫉恨别人，免得拖成沉疴难治。”
沈云朗最后看了江云文一眼。
“望江楼的酒菜都备好了，大哥既然病得起不来，那就在家里好好将息吧。”
说完，转过身，与江子洲并肩大步走出了院子。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云朗迎着日头，长长地吐出胸中积压了二十几年的浊气，挺直了脊背。
痛快！
前所未有的痛快！
江子洲在一旁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笑着打趣。
“沈兄，这口气出顺了吧？你方才那番话，可谓字字诛心。我回去了必定一字不落学给青青听，她非得拍手叫好不可。”
沈云朗闻言，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畅快地大笑出声。
“还得多亏贤弟在旁边帮衬，要不然出得没那么顺。”
“走！咱们去望江楼，今日不醉不归，好生热闹一番！”
“好，不醉不归！”
江子洲应了声，快步出了院子，登上了候在门口的马车。
他们的庆功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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