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就是要逼他去

夏明傅愣了一下。

陈渊的意思是，他早就料到会有人从朝堂方向对夏家动手。

婚约同盟不只是给夏家内部争权用的工具，从一开始就预备着对外挡刀。

“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陈渊的语气没变，依然是那种不轻不重的调子，但夏明傅听出了分量。

“婚约是挡刀的盾，不是捆绑她的枷锁。”

夏明傅的手指停了。

“对外，我以婚约名分回绝赢天绝，名正言顺，堵死朝堂上所有借口。对内……”

他看着夏明傅，“情分二字，依旧遵从梧桐本心。她若认这段缘，我接着；她若不认，婚约的事了结之后，我亲手把信物还给夏家，干干净净。”

屋里只剩雨声。

夏明傅盯着面前那只木匣，盯了很久。

他带兵三十年，见过无数人拿婚约做文章。联姻是手段，嫁娶是交易，名分是筹码，这是上流社会的游戏规则。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话，不在那套规则里。

夏明傅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用力揉了一把脸。

“好。”声音闷在掌心里。

“方案怎么走？”

陈渊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三日后，夏家对外正式公布婚约。公示青云子婚约原件，昭告天下。措辞不用含蓄，越正式越好。赢家要的是名分，我们就用更老的名分压死他。”

夏明傅点头。

“第二，丹道剑道大会还有十天。赢天绝如果坐得住，这事就到此为止。如果他坐不住，亲自来中州闹……”

陈渊的手指在矮几上敲了一下。

“我当众亮明北玄身份，正面接。”

夏明傅的瞳孔缩了一下。

北玄大师。

这个名号在江湖上是传说，在朝堂上是忌讳。京城那帮人提起北玄，态度只有两种，拉拢或回避，没有第三种。

赢天绝要是在大会上撞见北玄本人，那就不是夏家一家的事了，是整个朝堂格局的重新洗牌。

“第三。赢天绝在东南结党弄权、收受贿赂，做得不干净。你手里应该有东西。”

夏明傅沉默了两秒，点头。

“有。但不全。他在东南的暗线藏得深，我只摸到了三成。”

“够了。三成是引子，剩下的交给九尾。”陈渊拿起茶壶，给夏明傅续了一盏。

“你只管东南战区暗线的部分，军方系统内的证据链你最清楚。商业线和朝堂线，我这边的人接手。三条线并行，在大会之前凑齐。用不用得上另说，但手里得有。”

夏明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陈先生。”他放下茶盏。

“我女儿脾气硬，眼高于顶，做事不留余地。你……”

“我知道。”

陈渊的回答很快，快到夏明傅后半句话被截断了。

“她在魔都处理夏鸿图的事，三天没睡整觉，收网收到一半还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剑道大会她要到场，让我给她留个前排的位子。”

他站起来，把木匣合上，推回暗格。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用不着别人替她担心。”

夏明傅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底那层连日赶路积攒的灰败，散了两分。

“三日后，夏家发文。”

陈渊点头。

偏厅外的碎石小径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竹帘被从外面掀开，一个浑身雨水的黑衣青年单膝跪在门槛外，胸口剧烈起伏，雨水顺着下颌滴在青石板上。

黑龙商会外勤密信专使。

“冥主。”青年从防水夹层里抽出一只巴掌大的铜管密筒，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白鹰暗卫，紧急密报。”

林向阳从偏厅侧廊转出来，眯眯眼里那层惯常的笑意消失了。

他接过铜管，旋开密封扣件，抽出里面的羊皮纸条，扫了两行，脸色骤变。

他没出声，把纸条直接递到陈渊手里。

陈渊展开。

纸条上的字是白鹰暗卫内部加急编码。

第一段：白鹰暗卫统领“夜隼”，奉命追踪莫无心境外暗杀交易资金链，锁定中州郭家府邸为中转节点。夜隼率两名暗卫潜入郭家外围搜集证据，于今日子时触发郭家预设多重陷阱，地磁感应暗哨、声波报警网、院墙内嵌毒针机关，三重封锁同时启动。

第二段：夜隼掩护两名队员撤离后独自断后，力战郭家护院武者十七人，击伤九人，弹药耗尽后遭围困生擒。两名队员一人重伤脱离，一人失联。夜隼目前被关押在郭家私设地牢，生死未知。

第三段：郭家已向外传出口信，想换回夜隼，陈渊必须亲自登门郭家府邸谈判。不许带大批人手。

陈渊的手指在纸条边缘停了一瞬。

他的脸色变了，像一块铁被瞬间淬了冷水。

夏明傅带兵三十年，见过无数人在接到噩耗时的反应，能读懂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杀意，不是冲动，是决断。

“郭家。”陈渊的声音比雨声还冷。

林向阳接过话头，语速极快：“中州老牌豪门，三代经营，明面上做的是矿产和地产，暗地里……”

“早就和莫无心深度勾结。莫无心的境外暗杀交易线，有三条资金回流通道经过郭家旗下的离岸账户。郭家收了莫无心的重金，庇护境外杀手过境，提供安全屋和洗钱渠道。是莫无心藏在中州本土最重要的一把保护伞。”

他吸了口气。

“夜隼追查的，就是这条线。他摸到了郭家的命门上，郭家才会下这么重的手。”

陈渊把纸条折好，收进内袋。

“郭家的口信，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纸条上标注的时间是四十分钟前。口信不是给我们的，是直接放到了中州江湖几条消息渠道上，半公开性质。”

林向阳的眯眯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不怕我们知道，他们就是要我们知道。”

就是要让陈渊知道。

就是要逼他去。

偏厅外的雨更大了。竹海被风压低，沙沙声变成呜呜声，像某种低沉的警告。

这时，一道加密短讯震动了陈渊的手机。

狄刚。

“夜隼的定位信号在两小时前中断。最后坐标落在中州郭家老宅东北角地下十二米处。郭家老宅占地三十七亩，院墙高四丈，内设三层护院编制，外围暗哨十六组。根据已掌握情报，郭家近一周从外部调入不明武者至少四十人，其中有八人身手特征与莫无心麾下死士高度吻合。”

最后一行字：

“另，此前雾隐村负伤逃逸的南疆蛊师，热成像追踪信号三天前在溶洞群消失后，于昨日凌晨在中州城郊重新出现，方向直指郭家老宅区域。极大概率已潜入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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