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我等不了六小时

雨停了。

药园管理处东侧茶室，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窗台铜盆里，间隔均匀。

陈渊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勐腊古墓蛊文拓片全套。秦曼茹用防水文件夹装着，十二张A3尺寸的高清打印件，每一张都标注了原始位置坐标。

拓片上的蛊文歪歪扭扭，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现存少数民族文字，笔画像虫子蠕动时留下的痕迹。

第二样，顾沅最近三个月的经脉监测记录。厚厚一沓，附带CT影像、血液检测报告、以及三位不同医师的会诊意见。最后一页的结论用红笔圈起来，“患者经脉脆化速度加快，估计残余功能维持时间不超过四个月。”

第三样，一段录音。

被俘蛊师临死前那几秒钟的声音被茶室监控系统完整记录下来。陈渊按下播放键，蛊师沙哑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莫庭渊……还有……”

然后是黑血涌出喉咙的咕噜声，再然后是寂静。

陈渊把录音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秦曼茹坐在对面，左臂用绷带固定着，脸色比两个小时前好了些，但眼下的乌青更重了。她盯着那沓经脉监测记录，嘴唇抿成一条线。

“蛊师死之前还想说什么？”陈渊问。

“我查过了。”秦曼茹从包里摸出一张手写的便签，推过去。

“他经脉被狄统领震断之后，正常情况下不会暴毙。他体内有灭口蛊，一旦泄露核心信息，蛊虫自动咬破心脉。”

陈渊扫了一眼便签。

“灭口蛊的触发词？”

“不确定。但根据他吐血的时间节点推算，触发信息应该跟‘莫庭渊’后面那半句有关。”

陈渊把拓片翻到第七张，指尖点在一组蛊文上停住。

“这一组的排列方式，跟《百蛊录》第三卷里记载的‘活蛊寄脉术’吻合。”

秦曼茹身体前倾。

“活蛊？”

“普通蛊毒杀人靠毒性。活蛊不一样，它会把自己嵌进宿主的经脉结构里，跟经脉一起生长。时间越久，蛊和经脉越难分离。孙长庚和老谷的方法治不了你朋友，就是因为他们当普通蛊毒处理了。”

秦曼茹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那怎么治？”

“活蛊有母体。”陈渊翻到拓片最后一张，指着墓室穹顶正中央的一组蛊文。

“母体死，子蛊自灭。但两年过去，墓室里的母体大概率已经被人取走了，莫庭渊养蛊二十年，勐腊那座墓就是他的蛊场。”

秦曼茹的脸色沉下来。

“母体找不到，还有别的办法？”

“有。”陈渊把拓片合上。“解药引子。”

他调出手机里另一段录音。

是狄刚审讯时的录音片段，被俘蛊师在经脉被废之后、灭口蛊触发之前，说过一段断断续续的话。

“……同源活蛊……解药引子……只有黑水玄潭……九幽雪参……苗羽……雾隐村……”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后面就是黑血涌喉的声音。

秦曼茹听完，沉默了五秒。

“苗羽。我知道这个人。”

陈渊看她。

“古苗医正统传人，苗家第十七代嫡传。”秦曼茹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陈渊。

照片里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五官清瘦，穿着旧式苗族对襟短褂，站在一片药田边上。

照片拍摄日期标注是三年前。

“三年前我托人找过他，想请他帮顾沅看看。消息递到雾隐村的时候，回话的是他妹妹。说苗羽几年前进山采药，沾了黑水玄潭里的戾气，浑身长满溃烂恶疮，日夜不停地痛。”

秦曼茹顿了一下。

“他父亲苗震，听说儿子出事之后，一个人进了黑水玄潭。那潭子在雾隐村后山深处，当地人代代相传不许靠近，说潭底有邪物。苗震进去之后遇到不明异兽袭击，拼了命爬出来，但经脉彻底枯萎，到现在还在昏迷。”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苗家就此败落。守着祖传药庄勉强过日子，苗羽的妹妹一个人撑着，既要照顾昏迷的父亲，又要给哥哥寻药压制恶疮。”

陈渊把照片还给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白水喝了一口。

“苗羽掌握活蛊完整配伍解法？”

“蛊师临死前指名道姓说他是‘世间仅存掌握完整配伍的传人’。苗家世代与蛊打交道，解蛊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陈渊放下杯子，拿起手机。

“九尾。”

通讯系统里传来键盘敲击声，三秒后九尾的声音响起来。

“在。”

“雾隐村，最近有什么动静？”

键盘声加速。

“刚截的暗线情报。雾隐村近半个月异动频繁。大量不明毒料和蛊虫原料从三条不同渠道流入，伪装成中药材走的物流。资金流向我追了六层壳公司，最终指向一个人，谢鸿。”

“谢光耀的人？”

“谢家旁支。谢光耀的远房堂叔，表面上做药材批发生意，实际上是谢家在地下渠道的白手套。三个月前开始频繁往雾隐村方向走货，金额不大，单笔都压在五万以下，但频次极高，一个月走了四十七笔。”

陈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据点位置？”

“暂时没锁定。雾隐村位置偏僻，周边信号基站少，手机定位精度只能到村级范围。谢鸿那边的通讯设备做了加密，我正在破解，预计六小时出结果。”

陈渊站起来。

“我等不了六小时。”

九尾那边的键盘声停了。

“谢鸿往雾隐村送毒料和蛊虫原料，目标只有一个，搜刮黑水玄潭周边的珍稀蛊药。”

陈渊走到窗前，视线扫过窗外被雨水洗过的药园。

“莫无心手下还剩两个南疆蛊师没抓到。蛊师作战需要持续补给蛊药原料，锦城这边的供应链被我们截断了，他们只能从源头找。黑水玄潭出产的东西，是南疆蛊术的顶级耗材。”

秦曼茹站起来。

“苗家还守在那。”

陈渊回头看她一眼。

她读懂了他的意思，谢鸿如果找上苗家，以苗家现在的状况，一个长满恶疮的病人加一个昏迷不醒的废人，挡不住任何人。

而苗羽脑子里那套活蛊完整配伍解法，一旦落到莫无心手里，后果不止是顾沅一个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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