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婚约之一，夏梧桐？

明月山庄在中州城外四十公里处，夹在两座低矮的丘陵之间。

庄子不大，前后两进院落，后院带一座三层木阁楼。青云子在世的时候，这里是他存放私人物件的地方，不是什么值钱的金银法器，是纸。

大量的纸。竹简。绢帛。

师父这辈子最大的爱好不是卜算，是记录。观星的结果要记，算卦的推演要记，连街上看见一只三条腿的狗都要拿毛笔画下来配两行批注。

陈渊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进这间阁楼，被堆到天花板的卷宗吓了一跳，以为师父在攒一座图书馆。

后来才知道，那些卷宗里藏着一份他这辈子都甩不掉的东西。

七桩婚约。

青云子在陈渊还没长牙的年纪就替他定好了七门亲事。对象的家世、禀赋、八字甚至性格脾气，全写在绢帛卷宗上，一份一份卷好，封蜡，塞进阁楼最深处的暗格里。

陈渊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师父的选人逻辑。

何柳玉是冥主未婚妻之一，这桩婚约他早就认下了。苏凝霜是协议结婚，倒也歪打正着地和其中一份卷宗对上了。白曼，秀城白家千金，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但白曼本人至今不知情。

还有四桩。

四份卷宗他之前翻过，但当时心思不在这上头，记了个大概就搁下了。

今晚不一样。

夏梧桐那通调兵部署的对话，香菱一字不漏地传回来了。五十人围堵火焰谷，麻醉弩，锁脉链，目标生擒。

这女人的行事风格，先礼后兵，礼不成就动刀子，干脆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以及，夏家对星陨神兵的执念。

这两样东西搅在一起，在脑子里撞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轮廓跟阁楼暗格里某份卷宗上的描述重合度高得不正常。

车停在明月山庄门前。

陈渊从侧门进去，穿过前院，上了阁楼。三楼的木门推开，一股陈年竹片和旧绢帛混在一起的干燥气息扑面。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切出几道窄条。

他没开灯。

手伸进最里面那排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指尖摸到一块活动的木板。木板往里一按，咔嗒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码着七卷绢帛。每一卷都用深褐色的丝线扎着，丝线上打的结是青云子惯用的手法。

陈渊的手指在七卷上逐一掠过，停在从左数第五卷。

抽出来。丝线抖了抖，结在指腹下松开。绢帛展平，铺在条案上。

青云子的字不算好看，胜在工整。

“第五约：女方出身武道世家，家族根基深厚，世代涉猎兵器锻造之道，尤重天外陨铁之采炼与传承。族中藏有稀世陨铁相关资源，视为命脉。”

陈渊的目光往下移。

“此女性烈而果决，行事杀伐干脆，不拖泥带水。外刚内亦刚，非寻常闺阁可比。与其论事须以势压势，以理服理，柔则她进，硬则她衡。”

后面还有半段。

“此女家族常年追索天外奇铁，凡与陨铁相关之物，必倾举族之力而逐之。此执念刻入血脉，非一人一世之故，乃数代积累而成。择此女为约，取其家族锻造根基，补吾徒日后兵器铸炼之缺。”

“吾已与对方长辈饮酒定盟，对方允诺，待两家后辈各自成器，婚约自当履行。此约为口盟，未立字据，唯此卷宗为证。女方家族之名……”

墨迹到这里断了。不是写完没写全，是绢帛在这个位置被什么东西灼过，烧掉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刚好把家族名那两三个字吞得干干净净。

陈渊盯着那个焦黑的缺口。

师父的东西保存得一贯仔细，七卷绢帛其余六卷完好无缺，偏偏这一卷在最关键的地方烧了一块。是意外还是故意，死人不会回答了。

但卷宗上的每一条描述，武道世家、天外陨铁传承、世代钻研锻造、性格高傲果决、行事杀伐干脆，这些字眼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

夏梧桐。

魔都夏家。武道传承四代以上，在江湖上以搜寻稀有锻材闻名。

夏家的老祖宗靠一把陨铁铸的刀起家，后来那把刀遗失了，整个家族从此把寻找天外陨铁当成执念。星陨神兵，夏梧桐跑到中州来要的东西，本质上就是天外陨铁锻造的兵器。

“外刚内亦刚，非寻常闺阁可比。”

师父写的这句话，基本上就是给夏梧桐量身定做的注脚。

陈渊的指尖摩挲着绢帛上“杀伐干脆”四个字，指腹感受着陈年墨迹洇入绢面的微凸纹理。

但这种吻合度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武道世家、陨铁传承、锻造根基、性烈果决，四条全中，找遍整个龙国的武道世家也凑不出第二个能同时满足这四个条件的姑娘。

陈渊把绢帛卷起来，丝线重新扎好，塞回暗格。

木板合上，咔嗒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回了一圈。

他靠在书架上没动。

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的角度偏了几度，说明已经过了后半夜。

从繁星投行处理八家门派情报，到风云酒楼替华敏敏出头，再到扮北玄大师敲打谢光耀，一整夜连轴转下来，连他都觉着太阳穴有点突突跳。

但脑子停不下来。

苏凝霜的脸浮上来。

九阴鸾凤之体，阴气爆发时浑身冰凉。那天晚上他替她渡寒气的时候，手掌贴在她后背命门穴上，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在发抖，不是怕他，是冷。冷到连牙关都控制不住。

他跟苏凝霜现在的关系说不上多复杂，也说不上多简单。协议结婚打底，日子过着过着就过出了真东西。她嘴上不说，但冰箱里永远给他留一份宵夜这种事，做了快两个月了。

他想跟这个女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师父在他还没断奶的时候就把七桩婚约定了下来，一桩一桩地往外蹦。

何柳玉，白曼，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大概率是夏梧桐的第五约，这些女人各有各的来头，各有各的纠葛，每一桩都不是他想接就能接、想推就能推的。

青云子那老头要是还活着，陈渊真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一句：你到底图什么？

七个婚约。七个女人。七个家族的资源和势力。

师父的卜算从来不落空。这七桩婚约的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布局，但老头死前没交代，卷宗上也没写，全靠他自己一个一个去对、去猜、去验证。

而夏梧桐这个人……

此刻正调着五十人往火焰谷赶，目标是生擒他陈渊。

她不知道自己可能是他的未婚妻之一，他也还没法百分之百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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