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赵家兴衰，我赵莫雨自己扛

赵莫雨伸手拿起桌案上那杯给她倒的菊花茶。

白瓷杯壁烫手，茶汤冒着热气，菊花瓣浮在水面上还在打转。

从昨天下午被十三个散修追着跑到现在，从接赵全那通电话到凌晨在岩石缝里蹲了四个小时等林梦林雪，所有的怕、所有的酸、所有的“要不要交出去算了”的念头，在这杯茶端起来的一刻全部烧干净了。

赵莫雨把整杯滚烫的菊花茶泼向莫寒的胸口。

茶水劈在藏青色长衫上，深色布料瞬间洇出一大片水渍，热气从衣料表面蒸腾上来，菊花瓣粘在他的衣襟上，黄灿灿的，狼狈得荒唐。

莫寒的手僵在半空。

茶盏里的水顺着他的手腕往袖口淌，滴在红木扶手上。

主厅里六个“伺候茶水”的莫家武者同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在木质楼板上格外刺耳。

赵莫雨没退。

“莫主事。”

“赵家兴衰，我赵莫雨自己扛。”

合金箱抱得更紧了，指节卡在锁扣上，骨头顶着金属。

“陈渊的兵器，就算赵家全部产业化为乌有，也绝不会交到你手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上那排盖着红章的文件，宋瓷、石刻、开采权。

“你这些脏东西，自己留着。”

莫寒用手背擦了一下下巴上的茶水，擦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清他嘴角的肌肉在一寸一寸收紧。

“赵小姐，我给过你机会了。”

一楼。

茶台区域。“陪坐”在林梦和林雪左右的六名武者同时把手伸进外套。

林梦的手已经摸到腰间布包里的飞针，冰凉的银针贴着指腹。

练暗器的人都一样：越接近出手，心跳越稳。

林雪的右手从桌面下方抽出来，掌心里多了一枚三寸长的尾针，针尖在茶盏的水光里闪了一下。

莫寒鼓了三下掌。

雕花窗棂的缝隙、立柱底部的暗格、天花横梁与墙壁交接处的通风铜管，无色无味的雾气从十几个出口同时渗出来，融进阁楼原本就不流通的空气里，安静得连烛火都没晃一下。

林雪的鼻腔里什么都没闻到。

但丹田里的内劲流速骤降，经脉里那股熟悉的暖流开始发涩、发滞。

不对。

“屏住呼吸！有迷药！”

林雪的低喝劈开茶台区域所有人的反应，六名莫家武者没动，他们嘴角甚至带着笑，显然早就服过解药。

林梦的反应快到几乎和林雪的话同步。双掌推出，劲风卷着茶盏里的残茶扑向窗棂方向，试图撕开一条气流通道。

林雪同时出掌，拍向侧壁的通风铜管口。

掌风到了。

铜管口的雾气被打散了一息，又从其他七八个出口补回来，浓度不减反增。

阁楼是密封的。门闩从外面落了锁，窗户纸背后钉着铁栅，连天花板的缝隙都用木楔子堵死了。这间屋子从一开始就不是谈判的场所。

林梦的视线开始模糊，丹田里的内劲像沙漏底部最后那点沙，漏完就是空。

手中飞针脱手。

林梦的膝盖弯了，右膝先着地，左膝跟着砸下去，膝盖骨撞击地砖。

林雪还在撑。

她的半边身子已经发麻，左手使不上劲，只能用右臂撑着赵莫雨的肩膀往自己身后推。

护人的本能比呼吸还快，但肌肉已经不听内劲的调度了。

赵莫雨没有武道根基。

迷药对她的效果比对林家姐妹更直接、更粗暴。脑袋意识一层一层剥落，视野从边缘开始坍缩。

合金手提箱。

她的手臂箍着两只箱子，指节扣在锁扣上，骨头嵌进金属缝隙里。意识涣散的最后三秒，身体在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抱紧。

三个人倒在一楼茶台旁的地板上。

林梦面朝下，飞针散落一地。林雪侧卧，右臂还伸着，指尖够着赵莫雨的衣袖。赵莫雨蜷在最里面，两只合金箱被她死死搂在胸口，手臂的力气早就没了，纯靠身体的重量压着。

莫寒从圈椅上站起来，衣襟上的茶渍还没干。

踏步声从一楼侧厅响起来。

周奎。

莫寒麾下驻阁统领，身材比侧厅的门框宽了一截，肩胛骨的轮廓在黑色短褂下面撑出两座小山。一身内劲修到二品大师级，在中州地下武者里排得进前五。

他嘴上蒙着一条浸了解药的湿布，鼻息被布料滤得干干净净。

莫寒的声音从传来。

“夺下箱子。留活口。双凤废掉修为，留一口气就行。”

双凤，林梦林雪在地下圈子里的代号。

周奎没废话，脚步往赵莫雨的方向压过去。

两道身影从侧方扑出来。

林梦和林雪带来的外围护卫，两个武者级的年轻人，吸入迷药后脸色灰白，内劲折损了至少七成，站都站不太稳，但还是扑了。

一个从左侧抱周奎的腰，另一个从右侧砸向他的膝弯。

周奎连眼皮都没抬。

左肘横砸，撞在第一个护卫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密闭阁楼里格外清晰，是四五根同时碎开、骨茬刺穿肌肉层的那种闷脆交杂的动静。

右拳下劈，砸在第二个护卫的肩胛。整条手臂的关节从肩到肘依次脱位，骨头错开的咔咔声像在掰竹竿。

两个护卫大口呕血，倒在地上，身体以不正常的角度折叠着，胸腔做着极浅的起伏，还有气，但不多了。

血从他们口鼻里淌出来，在地砖的缝隙里蜿蜒，流到林梦散落的飞针旁边。银针尖端沾上暗红色，烛光下闷闷发亮。

周奎跨过两具濒死的身体，走到赵莫雨面前。

她蜷在地上，意识全无，两只合金箱被身体的重量压着，箱盖的棱角在她前肋上勒出深深的红痕。呼吸极浅，睫毛偶尔抖一下。

周奎蹲下身，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罩向合金箱盖。

一声巨响从阁楼后方炸开来。

两寸厚的榆木门板被一股狂暴的内劲从门轴上整个掀飞出去。门板旋转着撞上侧厅的立柱，木屑和铁片齐飞，立柱从中腰处断裂，上半截砸在茶台上，瓷器碎了一片。

夜风从破碎的门洞灌进来，将弥漫在阁楼里的迷药雾气撕开一道口子。

陈渊站在门洞正中。

衬衫，长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腰间星陨短刀半露，暗灰色刀身的寒光被身后的月色衬得像一道打横的闪电。

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从他迈进门洞的那一刻起，一股无法用视觉捕捉的威压从他的位置向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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