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把副教授名额让出去了？

童永言的笑僵了一瞬，慢慢坐回去。

黄正宏不是来寒暄的。

这人做事从来不绕弯子，发迹三十年，良心企业家的名头背后是一副雷厉风行的做派。

“童院长，我话短说。”黄正宏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我侄女黄欣，你应该有印象。”

童永言点头。

黄欣，中医专业在读，成绩确实拔尖，论文也发过两篇核心期刊。

“这孩子天赋高，在中医上下了苦功夫。”黄正宏的语速不快，但每句话落地都带分量。

“我听说你们院里最近有个中医副教授的考核名额？”

童永言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来了。

“黄总，这个……”

“我不跟你打太极。”黄正宏的手掌在扶手上按了一下。

“我们药企联盟每年给医学院的赞助不是小数目，下个季度的新一批科研经费拨款也该走流程了，这个名额，我希望给黄欣。”

话说得直白。

童永言两根手指在桌面下搓了搓，额角有一层薄汗渗出来。

赞助确实是真金白银，黄正宏的药企联盟每年拨给医学院的经费占了全院科研预算的三成，砍掉这笔钱，三个重点实验室至少停摆一个。

但名额的事......

“黄总。”童永言的声音放低了半度，“这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来龙去脉。”

黄正宏挑了下眉，没打断。

“本次副教授名额，之前全院三十七位教师联名推举了一个人，陈渊，这事在院里人尽皆知，职称评审委员会一致通过，程序全部走完了。”

黄正宏的眉心拧了一下。

童永言继续往下说。

“可陈渊这个人心性淡泊，不争虚名，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个头衔，主动把晋升资格让给了在院里深耕二十年的唐怀民唐教授。”

“让？”黄正宏的语气里带了点意外。

“对，三十七份联名，全票通过，他转手就推出去了。”

童永言叹了口气。

“目前名额已经归属唐教授，备案手续走完了，文件都递上去了，这个事情，我没法更正。”

黄正宏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弹了两下。

黄正宏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下。

“陈渊。”

“什么来头？多大年纪？三十七个教师联名推举一个人，还是外聘讲师，这不正常。”

“调资料给我看看。”

童永言犹豫了一拍，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教师档案，推过去。

黄正宏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基本信息，年龄那一栏，二十出头。

他的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往后翻，教学经历、公开课评价、学术成果备注，每一栏都填得简洁，但信息密度不低。

黄正宏把档案合上，嘴角往下压了压。

二十出头，三十七位教师联名。副教授名额一致通过。

这年纪的小子，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中医，能有多深的造诣？论文写得好看不代表临床手段过硬。

现在的年轻人包装一个比一个厉害，真上了诊台十个有九个露馅。

“童院长，恕我直说。”黄正宏把档案放回桌面，语气沉了下来。

“我在药企干了三十年，什么样的中医没见过，这个年纪的人，你跟我说他的水平够得上副教授，我不信。”

童永言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早料到会是这个反应，换谁看见档案上那个年龄，第一反应都跟黄正宏一样。

“黄总，有一件事您可能不知道。”

童永言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

“华春秋华老，我不用多介绍了吧？国医圣手，中医界泰山北斗。”

黄正宏的脊背直了半寸。

华春秋这三个字，在整个中医药行业就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黄正宏做药企三十年，见过华春秋两面，每次都是仰着脖子说话。

“华老亲口点名认可过陈渊的医学才能。”童永言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这不是我说的，是华老在业内公开场合的评价。”

黄正宏的手指停了。

华春秋认可的人。

这个分量......

他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渊一只手拎着个牛皮纸袋包装的礼盒，另一只手捏着一张A4纸，穿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步子松散地走进来。

“童院长，明天我请个假。”

他把那张A4纸往童永言桌上一放。

童永言看了眼纸上的内容，嘴角抽了一下。

假条，请假事由一栏。

“陪老婆逛街。”

童永言把假条往旁边挪了挪，语气无奈。

“陈先生，你就不能换个时间来？”

陈渊扫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黄正宏，没什么反应，视线收回来。

“顺路，下课刚好经过这栋楼。”

黄正宏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了五秒钟。

二十出头，穿着随便，神态更随便，手里拎着个礼盒，大方地跑来跟院长请假说要陪老婆。

华春秋认可的医学天才，三十七位教师联名推举的副教授。

就这？

黄正宏的目光落在那张假条上，他忽然笑了。

做了三十年生意，见过太多年轻人削尖脑袋往上爬，把每一分精力都投在名利上。

头一回见一个有资格拿副教授头衔的人转手让掉，然后跑来请假陪老婆。

“小伙子。”黄正宏开口了。

陈渊看向他。

“我刚听童院长说，你把副教授名额让出去了？”

陈渊点了下头。

黄正宏身子往前探了半寸，眼里有审视，也有真切的不解。

“你年纪轻轻，华老都认可你，这种起点，全国找不出第二个，走医学这条路，十年之内国医圣手的位置稳的，你为什么不走？”

童永言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没插嘴。他也想知道答案。

陈渊把手里的礼盒换了只手拎着

“没兴趣。”

黄正宏的眉头拧成一团。

“名利场太累。”陈渊的视线越过黄正宏。

“我就想过点人间烟火的日子，陪老婆吃饭逛街，给学生上课，得空了坐诊看两个病人。”

黄正宏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好一阵没出声。

黄正宏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十年，听得出这小子是真的。

黄正宏的后背靠上椅背，胸腔里那股积了半辈子的闷气忽然松动。

他想起自己。

三十年前在苏城开第一家药铺，柜台后面就他一个人，进货、配药、坐诊、记账全包了。

隔壁老太太咳嗽三个月治不好，他亲自跑了两百公里去山里收一味野生贝母。

那时候念头简单得很，让病人有药可医。

什么时候变的？

药铺变成药企，药企变成联盟，联盟跨了三个省，每年财报数字越来越漂亮，他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签字，手底下过的全是渠道费、公关费、市场占有率。

上一次亲手给病人配药是哪一年？他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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