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现在格局不一样了
陈渊回头。
温辛把腰弯下去，角度不大，但对一个在协会横了三十年的老学究来说，这个动作比磕头还难。
“方才多有冒犯，是我眼拙。”
陈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跟冯岚往外走。
铁门在身后合上。
温辛直起腰，在原地站了很久。
学生们不敢走，也不敢出声。
最终温辛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转身往侧门走。
脚步声沉而慢，他走出馆藏区之后，瘦高个学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完了。”
“什么完了？”旁边的人问。
“温老师的道心。”瘦高个揉了揉脸，语气复杂。
“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古铭文释读，今天被人当面碾过去，回去估计得消沉好一阵。”
女研究员收起草稿本，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但她心里那句话瞒不住。
以后的日子，至少清净了。
秀城，白家芷兰馆。
白曼把最后一份跨区域文旅合作框架协议签完字，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赵家那边的事刚落定，苏氏注资拍卖行的消息已经在秀城商圈传开了。
白家作为中间牵线方，借这个势头顺手谈下了两个新的古董展览合作。
忙是忙，但值。
她把文件推到一边，靠进椅背里，视线落在桌面右上角一只青瓷笔洗上。
脑子空下来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往上冒。
婚约。
上回品鉴宴上陈渊随口提了一句，但白曼把那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很多遍。
她是白家这一代唯一的嫡系女儿，婚事从小到大没人敢随便定，除了上一辈。
白曼三天前发了加密信件给远在西北的大伯白崇岳，问的就是这件事。
三天了，没回音。
她又给二叔白崇远发了消息，也石沉大海。
白家上一代三兄弟，一个在新疆无人区挖古墓群，一个在甘肃搞岩画测绘，常年待在信号覆盖不到的地方。
发出去的消息能不能收到全看运气，回不回更要看心情。
白曼把手机翻出来，盯着对话框里那条已发送三天的消息，嘴角抿了一下。
下次回来，得把大伯的卫星电话号码扣下来。
不能再由着他们在荒漠里当野人了。
书房门被敲了两声。
“白小姐。”
秘书林知薇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整理好的简报。
二十六七岁，身段利落，一双丹凤眼里透着精明劲，是白曼从猎头公司挖来的得力助手。
“查到了一些。”
林知薇把简报放到桌上，手指点了点第二页。
“您之前让我留意各大家族年轻一辈近期的异动消息，尤其是涉及婚约，联姻方面的。”
“锦城那边传出一条比较有意思的，何家遗孤何柳玉，被人曝出跟冥神殿冥主有早年婚约。”
白曼翻到那一页，目光定住。
“何柳玉？回春堂那个实习医生？”
“对，就是之前品鉴宴上苏凝霜身边那位陈先生收的徒弟。”
林知薇的语速不紧不慢。
“据说婚约是何家上一代定下的，何柳玉本人完全不知情，消息来源比较模糊，但至少有两个独立渠道交叉印证过。”
白曼把简报合上，食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何柳玉，孤女，家道中落，孤身一人，在回春堂当个实习大夫，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种背景的姑娘，身上居然挂着冥神殿的婚约。
白曼对这三个字不陌生。
白家做古董生意，触角伸得广，暗面的势力格局多少有所耳闻。
冥神殿在地下世界的分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何柳玉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上那道婚约等于一块免死金牌。
“运气真好。”白曼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不是羡慕婚约本身。
是羡慕那种被庇护的确定性。
白家在秀城根基深，但根基再深也有风雨摇撼的时候。
如果白家也能攀上这种级别的大树。
她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摁下去。
冥主。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江湖上流传的全是代号和传说，连冯岚那种在鉴宝界消息灵通的人都摸不到半点边。
与此同时，秀城古董商圈会馆二楼的雅间里，明轩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一口没喝。
对面坐着三个本地的古董流通商，年纪从四十到六十不等，一个比一个精明。
明轩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定制西装，袖扣是蒂芙尼的限量款，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很低调地闪了一下，排场拉得足。
但没人接他的话茬。
明轩把计划抛出来半分钟了，三个人的反应一模一样。
端茶，抿嘴，不吭声。
“明少爷，不是我们不给面子。”最后还是坐最右边那个姓洪的先开了口，五十出头，秃顶，做了二十年翡翠中间商，嘴皮子最滑。
“秀城这边的古玩生意，现在格局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洪老板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压低嗓门。
“白家那位白小姐，上个月把文学会的陈渊请去做了荣誉主席，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文学会的鉴宝渠道，品鉴资源，藏家人脉，全往那个年轻人手里倒。”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姓孟，做木器的。
“何止白家，赵家那边也动了，海外文旅古董线路全开放给苏氏集团，三方绑一块了，我们这些散户，连汤都喝不着。”
洪老板继续叹气。
“要说这个陈渊也是真有本事，前阵子夏城古董协会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温辛温老头，你知道的吧？”
“三十年的老学究，被他当面碾过去，一个字都反驳不了，王鞍会长发了四次邀请函人家才来。”
“来了十几分钟把十七枚先秦竹简全释读完，协会上下跟见了活祖宗一样。”
“年轻人有才。”瘦高个孟老板摇头，语气里有佩服也有无奈。
“偏偏又不是绣花枕头，苏家的商业资源他全能调动，白家的古董渠道也往他那边倾斜，这种人，我们得罪不起。”
明轩没说话，把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三个商人没一个明确拒绝他，但也没一个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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