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截粮道
“赵安从韶州调粮，押粮五百，守桥三百。八百兵押粮，走官道，过北江。前队过了桥，后队还在桥上。我从桥中间截。放前队过桥，截后队。后队两百兵押一千石粮。我截后队，前队六百兵回来救，我已经把粮车拉走了。”
石七爷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
“前队六百兵追，你往郴州跑。追到郴州，你的伏兵从两侧压。六百兵挡不住你。”
“对。截一次，赵安少一千石。他丢一回粮，下回就会加更多兵。加得越多，韶州就越空。韶州越空，我打韶州的机会就越大。”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什么时候动？”
“明日夜里出城。后日天亮前到北江第一座桥。”
第二天夜里，谢临带四百兵出郴州北门。石七爷带两百兵先走，在桥北五里处的矮丘后面埋伏。谢临带两百兵摸到桥北的树林里。
天亮后，两人蹲在树林里朝桥面看。桥两头守桥的兵各一百五十人，桥北官道上空荡荡的。
午时刚过，北面官道上扬起大片尘土。赵安的运粮队来了。
前队三百骑开道，中间两百辆粮车，后队两百骑殿后。
前队过了桥，粮车开始过桥，走得很慢。后队还在桥北等着。
谢临等后队一半上了桥，站起来，拔出横刀，朝身后两百兵挥了一下。
两百兵从树林里冲出来，朝桥北的后队压过去。
赵安的后队没料到桥北有伏兵。两百骑被谢临两百兵从两侧一冲，阵脚乱了。
谢临冲进后队中间，横刀劈翻当先一个骑兵，反手又是一刀。后队被截成两段，一段在桥北，一段被挤上桥面。
谢临带人把桥北的粮车往北拉，同时让十个兵把桥南的粮车点了火。
桥南粮车烧起来，火光冲天。前队三百骑刚过桥南，回头看见粮车着火，全乱了。
有人往回冲，有人去救火，有人朝桥北追。桥上堵成一团。前队过不来，后队过不去。
谢临带人拉着粮车往北跑，跑了约莫五里地，石七爷的两百兵从矮丘后面压出来接应上了。
赵安的追兵追到矮丘，被石七爷的伏兵拦了一阵。
等他们冲过矮丘，谢临已经带人拉着粮车走远了。
谢临回到郴州时，天已经黑了。
石七爷清点粮车。两百辆粮车，拉回来一百二十辆。
八十辆被烧了。剩下的一百二十辆，装了约莫六千石粮。
石七爷把烟锅点上。
“六千石。加上郴州城里的三千石，够吃一个半月。”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赵安从韶州调两万石，我截了六千石。韶州还剩一万石，加广州城里一万石，赵安手里还有两万石。两万石够广州吃两个月。两个月里，赵安还得从韶州调。他调一次，我截一次。”
石七爷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
“赵安不是傻子。他丢了一回粮，下次会加更多兵。”
“加更多兵，韶州就更空。韶州越空，我打韶州的日子就越近。”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你打韶州，赵安回援。你粮道拉长了，你撑不住。”
“所以我打韶州，不守韶州。我抢了韶州的粮就走。赵安到了韶州，韶州是空的。他扑了个空，回头打郴州。郴州有粮，有兵，守得住。”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转身走了。
谢临坐在案后，把铜扣搁在舆图上。
铜扣上“临”字朝上，在灯火下泛着暗黄的光。
赵安不是死棋。可这一局，才刚开始。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铺开纸，写了一封信。信是给北境韩铁的。
“广州粮仓已烧。赵安从韶州调粮，截了六千石。北境守好，等我消息。”
他把信封好，命人送了出去。
出来这么久，他还真的有点想北境了！
赵安在广州大营里收到粮队被截的消息时，林三刚把一碗热粥端上来。
粥是糙米熬的，比前些日子稠了些。赵安刚把碗端起来，林三就冲了进来。
“赵公，粮队……没了。”
赵安的手停在半空。
“没了？”
“谢临的人在第二座桥北面的矮丘设伏。前队过了桥，后队还在桥上。他从中间截，烧了粮车。三百辆，烧了八十辆，拉走一百二十辆。六千石粮，没了。”
赵安把粥碗搁在案上。碗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六千石。”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牛皮。
“赵安从韶州调两万石，谢临截了六千。韶州还剩一万石。广州城里，城东城南两座小仓，一万石。加起来两万石。两万石，够吃两个月。”
林三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安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广州城的城墙在晨光里灰扑扑的，城头上的火把还没熄。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走回案前坐下。
“给京城写信。”
林三抬起头。
“赵公，您要给小皇帝写信？”
“对。写信，求援。”
林三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赵公，小皇帝跟咱们……”
“小皇帝跟咱们有嫌隙，可小皇帝不蠢。谢临烧我广州粮仓，截我韶州粮道。我若倒了，广州就是谢临的。到时候谢临的版图越来越大，他小皇帝还能坐得住？唇寒齿亡的道理，我不信他不懂！”
林三没有再问，转身去拿纸笔。
赵安坐在案后，看着林三铺纸磨墨。他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两行字。
写完了，他搁下笔，把信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把信纸递给林三。
“送去京城。走官道，快马。到了京城，直接递到御书房。不要经兵部，不要经内阁。直接递到御书房。”
林三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赵安坐在案后，手指在案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谢临烧他广州粮仓，截他韶州粮道。
他手里的粮，撑不过两个月。两个月里，他必须从别处调粮。
岭南粮仓不满，海路太慢。他只能向小皇帝求援。
可小皇帝会援他吗？
赵安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广州划到京城，又从京城划到岭南。
他忽然想起谢临。谢临这个人，从北境一路打到郴州，从没打过没把握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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