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给个名分
御书房里，小皇帝还坐在案后。
沈侍郎跪在地上，把太后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太后说，让朕给谢临好处？”
沈侍郎垂手。
“太后说，谢临要什么，就给什么。”
小皇帝的手指在案上慢慢攥紧。
“朕给他扩军，给他粮。他要什么，朕给什么。可朕给完了，他若还是不肯去呢？”
沈侍郎沉默了几息。
“陛下，谢临这个人，不做亏本的买卖。他若要了东西不办事，北境的名声就坏了。他不会！”
毕竟现在小皇帝才是正统，谢临不可能不听命令！
小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宫砖上的积雪还没化尽。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沈侍郎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小皇帝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积雪。
赵安在岭南，赵晏在大同。
他手里两万禁军，谢临在北境。
太后让他给谢临好处。
可给了好处，谢临就肯去吗？
小皇帝把窗关上，走回案后，坐了下来。
他拿起朱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沈侍郎站在御书房门外，等了一会儿。
门里没有声音。
他转过身，朝宫门外面走。刚走下台阶，身后传来内侍的喊声。
“沈侍郎留步，陛下宣。”
沈侍郎停步，转身走回去。
御书房的门开着，小皇帝还坐在案后，手里攥着朱笔，笔尖悬在纸上，墨滴洇开一团。
沈侍郎跪在地上。
小皇帝看着他，声音不高。
“朕问你，太后的意思，是让朕给谢临好处。可朕手里还有什么能给他？”
沈侍郎沉默了几息。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谢临在北境三年，粮是自己种的，兵是自己练的，城是自己修的。他不缺粮，不缺兵，不缺城。他缺的，是名分。”
小皇帝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瞬。
“名分？”
“北境三城加月亮湾，七千七百兵。谢临的都指挥使，是陛下亲封的。可他的兵，朝廷没有给过一文饷。他的城，朝廷没有拨过一分银。他在北境，替朝廷守边，可朝廷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正式的建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
“北境边军，至今挂在京畿道名下。月亮湾，至今没有编入地方。谢临要追赵安，他的兵动一动，粮草、军饷、编制、抚恤，全都没有着落。”
小皇帝的手指在案上慢慢敲了两下。
“你是说，朕给他一个正式建制？”
沈侍郎跪在地上，声音平稳。
“陛下，北境三城加月亮湾，可以设一个北境都护府。谢临任都护，兼领三城防务。月亮湾设县，归都护府管辖。北境边军七千七百，编入都护府，粮饷由户部拨付，编制由兵部存档。谢临追赵安，他的兵就是朝廷的兵。他的粮，就是朝廷的粮。他打下来的地，就是朝廷的地。”
小皇帝的手指停了一瞬。
“设都护府。谢临就是北境最大的官了。”
这个名分一给谢临，那谢临就跟土皇帝没啥区别了！
听见这话，沈侍郎垂手。
“陛下，赵安在岭南，赵晏在大同！两把刀悬在头上。谢临若不动，陛下就得自己打！您考虑过后果吗？”
小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宫砖上的积雪还没化尽。
“朕给他都护府。他就能替朕把赵安抓回来？”
沈侍郎沉默了几息。
“陛下，谢临这个人，不做亏本的买卖。他若接了都护府，北境边军就成了朝廷的经制之师。他不动，朝廷就能治他的罪。他动了，赵安就是他的投名状。”
小皇帝转过身来，看着沈侍郎。
“你替朕拟旨。北境设都护府，谢临任都护，兼领三城防务。月亮湾设县，归都护府管辖。北境边军七千七百，编入都护府。”
沈侍郎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
他站起来，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小皇帝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看着案上那张空白的纸。
纸上洇了一团墨，黑沉沉的。
小皇帝拿起朱笔，把那团墨圈了起来。
“名分。朕给他名分。他得了名分，就得替朕办事。他办了事，朕就收他的兵。他不办事，朕就有由头治他的罪。”
他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宫砖上的积雪还没化尽。
而另一边，谢临出了宫门，没有回西郊大校场。
他去了沈府。
沈侍郎还没回来。
谢临在后堂等着，沈府的管家端了茶来，他没喝。
他坐在案前，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搁在案上。
铜扣上“临”字朝上，在灯火下泛着暗黄的光。
他盯着铜扣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皇帝给不了粮，给不了兵，只能给名分。名分这东西，我不要，就是一张废纸。我要了，就是朝廷的经制之师。他算得精，可我也算得精。”
他把铜扣收回怀里，站起来，走到后堂门口。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里立着，枝头的叶子落了大半。
谢临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
他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给清怡的，只有两句话。
“小皇帝要给我北境都护府。北境守好，等我回来。”
他把信封好，递给赵破虏。
“明天一早送回北境。”
赵破虏接过信，揣进怀里。
而沈侍郎出了宫，没有回府。
他去了兵部。
兵部尚书周延还在值房里。
沈侍郎推门进去，周延抬起头，愣了一下。
“沈兄，这么晚了，什么事？”
沈侍郎把门关上，走到案前。
“周兄，陛下要设北境都护府，谢临任都护。旨意明天就下。兵部这边，你要提前准备。”
周延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瞬。
“都护府？谢临？”
“对。北境三城加月亮湾，设都护府。谢临任都护，兼领三城防务。北境边军七千七百，编入都护府，粮饷由户部拨付，编制由兵部存档。”
周延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京城划到北境。
“沈兄，北境设都护府，谢临就是北境最大的官了。七千七百边军，加上都护府的权限，他手里能调动的兵，比京畿道的禁军还多。”
沈侍郎走到他旁边，声音不高。
“周兄，赵安在岭南，手里八千兵。赵晏在大同，手里五千兵。陛下手里两万禁军，要防岭南，要防大同，还要防北境。防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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