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对峙
林三在沟里翻了半天，找到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石头。
他攥着石头，脸色铁青。
“赵破虏——”
赵破虏翻过土坡，跑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到了一个小村子。
他在村口的草垛里歇了半个时辰，把肩上的伤简单包扎了一下，又朝京城方向跑。
第二天傍晚，赵破虏到了京城西郊。
他没有去沈府，先去了西郊大校场。
谢临的营帐还在，可营帐里没有人。
赵破虏站在空荡荡的营帐里，把怀里的油布包取出来。
真正的抄本，他一直贴身藏着。
他拍了拍油布包，吐了一口气。
“谢哥，东西没丢。”
而另一边，赵安到御书房时，沈侍郎还跪在地上。
赵安跪在沈侍郎旁边，磕了一个头。
“臣赵安，见过陛下。”
小皇帝没有叫他起来。
他把抄本从案上拿起来，走到赵安面前，扔在他面前。
“赵安，朕问你。八万石粮，六份密信，三枚私章。这是怎么回事？”
赵安把抄本捡起来，翻了两页，脸色从白变青。
他抬起头，看着小皇帝。
“陛下，这些文书，臣认。”
小皇帝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瞬。
沈侍郎跪在旁边，猛地转头看了赵安一眼。
赵安跪在地上，声音平稳。
“陛下，这八万石粮，臣确实从地方上调了。可臣调粮，不是为了私吞。臣是为了充实国库。”
小皇帝盯着他看了几息。
“充实国库？”
“回陛下，今年北方大旱，南方大水。国库存粮不足，京畿禁军和边军军饷都发不出来。臣身为御马监掌印，替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臣从颍州、陈州、蔡州等六州调粮八万石，走的都是地方存粮的余数。臣想着，先把粮调进京，充实国库，等朝廷缓过劲来，再拨还给地方。”
小皇帝把密信从案上拿起来，举在赵安面前。
“这封密信上写的是‘账上做平，勿使人知’。如果是充实国库，为什么要做平账？为什么要勿使人知？”
赵安抬起头，目光沉稳。
“陛下，地方调粮入京，容易引起地方恐慌。地方官怕朝廷把粮调走了不还，粮价一涨，百姓就要闹。臣让地方官做平账，是为了稳住地方。等粮入了国库，臣再补一道正式调拨文书。可臣还没来得及补，谢临就到了颍州。”
沈侍郎跪在旁边，声音不高。
“赵都指挥使，你说粮入了国库。臣今日查了东郊私仓，八万石粮在东郊私仓里。私仓的账册，写的是赵安的名字。”
赵安偏头看了沈侍郎一眼。
“沈侍郎，东郊的仓，确实是臣的。可臣的仓，是替朝廷代管的。八万石粮，臣一粒没动。臣打算等户部的正式文书下来，再把粮拨进国库。谢临查得太急，臣的文书还没办。”
小皇帝站在案前，看着赵安和沈侍郎对质。
他没有说话，可手指在案上慢慢敲着。
沈侍郎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举过头顶。
“陛下，这是赵安写给颍州钱勉的密信原件。信上有赵安的私章。请陛下过目。”
小皇帝接过密信，看了一遍。
信上写得清楚。
“颍州粮仓，先调一万五千石入京。账上做平，勿使人知。”
小皇帝把密信搁在案上，看着赵安。
“赵安，这封密信，你说做平账是为了稳住地方。可你刚才说，粮进了国库。国库在东城，你的私仓在东郊。私仓不是国库。私仓的粮，怎么算进了国库？”
赵安跪在地上，额角渗出细汗。
“陛下，臣的私仓，是临时存放。等户部文书下来，粮就拨进国库。臣还没来得及拨，沈侍郎就查了。”
小皇帝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粮还没入国库，但早晚会入。”
“是。臣对天发誓，八万石粮，臣一粒没动。”
小皇帝转身走回案后，坐下来。
他拿起案上的密信，又看了一遍，搁下。
“赵安，朕再问你一句。八万石粮，在东郊私仓。你现在说，粮早晚会入国库。可朕问你，你调粮之前，为什么不先报户部？”
赵安低着头。
“臣……臣想着先把事办了，再补文书。臣办事心切，是臣的错。”
沈侍郎跪在旁边，声音平稳。
“陛下，赵安说粮早晚会入国库。可东郊私仓的粮，臣已经查了。仓里的粮，有不少已经发黄了。新粮陈粮搭着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赵安调粮，是今年春上。粮在私仓里存了大半年，如果真是替朝廷代管，为什么不上报户部？户部没有收到一粒粮的入仓记录。”
赵安的手指攥紧了衣袍。
“沈侍郎，你这话说得不对。臣的私仓，臣自己管着。臣替朝廷存粮，难道还要天天报户部？”
小皇帝看着赵安，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赵安忽然磕了一个头。
“陛下，臣有罪。臣不该把粮存在私仓。臣应该先把粮入国库，再报户部。臣知错了。臣请陛下给臣三天时间，臣把八万石粮一粒不少地拨进国库。”
小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天？”
“三天。臣的私仓在东郊，离国库不远。三天之内，粮全部拨进国库。拨完了，臣请陛下派人查。差一粒，臣认罪。”
沈侍郎跪在旁边，眉头微蹙。
“陛下，赵安说三天。可三天之内，粮可以转移，账可以改。臣请陛下即刻派人封仓。”
小皇帝看着赵安，又看着沈侍郎。
“沈侍郎，你带人去东郊封仓。赵安，你回府等着。三天之内，你把拨粮的文书办好。办好了，粮入国库。办不好，你自己跟朕说。”
赵安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
他站起来，退了出去。
沈侍郎也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小皇帝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看着案上那封密信。
“账上做平，勿使人知。”
小皇帝的手指在密信上慢慢划过。
赵安说，粮早晚会入国库。
可私仓的账册上，写的是赵安的名字。
小皇帝把密信搁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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