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暗访左贤王
清怡偏头看他。
“你走之前跟我说，等我回来。我要是冲动了，你回来见不着我，你不得发疯？”
谢临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身朝北门城楼走去。
登上城楼时，北面的杂牌军营寨尽收眼底。
营寨扎得散，不像正规军。
帐篷之间没有鹿砦，没有拒马，连巡逻的哨兵都稀稀拉拉。
可营寨北面五里处，多了一面旗。
那面旗在暮色里看不太清，可旗角翻卷的弧度，谢临认得。
是左贤王的狼头旗。
谢临的手指在垛口上攥紧了。
左贤王果然来了。
他没跟杂牌军合兵，也没进城。他停在两者中间，像一堵墙。
石七爷跟上来，压低声音。
“左贤王昨天到的。三千骑，停在杂牌军北面五里处。没动，也没派人来递话。”
谢临看着那面旗，沉默了几息。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他知道巴图尔被绑了，一定是我这边出了事。他带兵来，是给我撑腰还是给我施压，就看我怎么跟他说。”
谢临从城楼上下来，回了总兵府后堂。
韩铁、赵破虏、赵明瑞已经等着了。
谢临在案后坐下，把左贤王的事说了一遍。
韩铁听完，一拳砸在案上。
“杂牌军三千，左贤王三千。万一赵晏再来几千，他们的军队不得上万了？咱们铁关城满打满算两千七。谢哥，这仗怎么打？”
谢临没有接话。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杂牌军的位置划到左贤王的位置，又从左贤王的位置划到清水河上游。
“别慌，你们看这里！赵晏他现在可是在大同。若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铁关城，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清水河上游来，走官道，三天到。”
韩铁站起来。
“那我带人先去清水河上游堵他！”
“堵不住。赵晏若来，至少五千骑。你一千兵怎么堵？”
韩铁咬着牙坐回去。
清怡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左贤王派人送来的。巴根在城下等着。”
谢临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上只有一句话。
“巴图尔活着没有？”
谢临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我去见左贤王。”
清怡皱眉。
“现在？赵晏的斥候盯着北门，你去左贤王那里，赵晏的斥候就知道了。”
“就是要让他知道。赵晏若在来的路上，他的斥候会看见我去找左贤王。看见了，他就会以为我在求援。求援说明铁关城撑不住。撑不住，赵晏就会加快赶路。他赶路，他的粮道就拉得更长。拉得越长，越容易断。”
清怡把箭囊递给他。
“带着。”
谢临接过箭囊，系在腰间。
他翻身上马，带了十骑从北门出去。
绕过杂牌军营寨时，谢临看见营里的篝火一堆连着一堆，可人声很静。
静得不正常。
杂牌军的哨兵看见谢临的十骑，没有拦。他们认出了北境的蓝边旗，也认出了谢临。
谢临策马穿过杂牌军外围，朝北面左贤王的大营去了。
左贤王的大营扎在一片背风的坡地上，营门口站着两排护卫。
谢临到营门口时，巴根已经在等着了。
“谢都指挥使，王爷在大帐等你。你一个人进去。”
谢临把缰绳递给后面的骑兵，大步朝大帐走去。
大帐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左贤王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摆着一碗马奶酒。
他比上次见时老了不少，鬓边的白发多了，眼窝也陷下去了。
他看见谢临进来，没有起身。
“谢临，我儿子呢？”
谢临在帐中站定。
“巴图尔还活着。”
左贤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
“活着？你告诉我他活着，我怎么信？”
谢临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搁在左贤王面前的案上。
是一个狼牙项链。
巴图尔被绑的时候，脖子上就戴着这个东西。
是当初左贤王狩猎狼王得到的宝贝！在巴图尔周岁时候就送给他了！
左贤王把项链拿起来，在手里攥了攥。
“这是巴图尔的。”
“他在月亮湾养伤。伤不重，可身子虚。我让人瞒着消息，是因为赵安还有后手。”
左贤王把黍穗放下。
“什么后手？”
“赵安绑巴图尔，是为了引我来救。我来了，铁关城就空了。铁关城空了，杂牌军就从清水河上游压下来。杂牌军压下来，赵安就有理由让赵晏出兵。”
谢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大同的位置上。
“赵晏从大同出兵，名义是驰援北境。驰援是假，夺权是真。他进了铁关城，北境就归他了。”
左贤王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赵晏的兵在哪里？”
“还不知道。石七爷的斥候在清水河上游盯着，还没看见赵晏的旗。可杂牌军天天叫阵，就是在等赵晏。赵晏若来，三天之内到。”
左贤王把手指从大同划到清水河上游，又从清水河上游划到铁关城。
“赵晏若来，多少人？”
“大同的兵，赵晏能调动的，最多五千。”
左贤王看着谢临。
“五千加杂牌军三千，八千。你铁关城有多少人？”
“韩铁一千，清怡三百弓手。加上月亮湾和襄平的守军，拢共两千七。”
左贤王看着谢临。
“两千七对八千。你打不过。”
谢临没有否认。
“打不过。所以我来找王爷。”
左贤王转身走回虎皮椅上坐下。
“你要我出兵？”
“我要王爷做一件事。”
左贤王端起马奶酒，抿了一口。
“什么事？”
“等赵晏到了，王爷带兵压上去。不用打，只要让赵晏看见王爷的旗就行。”
左贤王把马奶酒放下。
“你要我替你吓赵晏？”
“不是替我。是替北狄自己。”
谢临走到左贤王面前，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搁在案上。
“赵安绑巴图尔，是要逼王爷出兵。王爷出兵，不管打谁，北境西线都得动。西线一动，赵晏就能长驱直入。赵晏进了铁关城，北境就完了。北境完了，下一个就是北狄。赵安要的是北境和北狄两败俱伤，他好从中取利。”
左贤王看着案上的铜扣，沉默了几息。
“你让我假装跟北境翻脸，等赵晏来了，再反水。”
谢临点头。
“赵晏到了之后，一定会让我让权。他带五千骑来，有恃无恐。他以为王爷在城外是和杂牌军一起来打北境的。他以为我腹背受敌，只能低头。可他忘了一件事。”
左贤王看着谢临。
“什么事？”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巴图尔出事，我谢临办事不力惹怒了你的情况下！”
可是如今巴图尔已经救了回来，那这个情况就要另算了！
左贤王双眼微微眯起，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沉默了半晌，他说了一句。
“我要先确定我的儿子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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