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一个条件

谢临把册子合上。

“那就这么办。扩军三千，分三营。粮从月亮湾出，饷从府库支。商路补缺。一年之内，北境自己养兵。一年之后，兵部的饷到了，再补回来。”

赵明瑞提笔就写。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扩军的事定了。可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龟兹王出了粮，可他提了一个条件。”

谢临看着他。

“什么条件？”

“他说，龟兹的粮出了，可龟兹的兵不能出。波斯残部还在赤水河以西。波斯人若再来，龟兹得有人守。他问北境，能不能派三百人驻龟兹。”

谢临沉默了一息。

“三百人。龟兹王这是要北境替他守城。”

石七爷抽了口烟。

“他是怕了。波斯兵围城的时候，他躲在王城里不敢出来。现在波斯兵退了，他怕波斯人再来。三百人驻龟兹，等于北境替龟兹看门。可龟兹的粮，北境也要。这笔账，得算。”

谢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龟兹的位置。

“三百人驻龟兹，可以。但龟兹得出粮。三千石不够，出五千石。三百人的粮，龟兹自己出。北境出人，龟兹出粮。商路五成归北境，五成归龟兹。龟兹王若答应，三百人明天就动身。若不答应，北境的人不去。波斯人再来，龟兹自己挡。”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你这是把龟兹王架在火上烤。他不答应，波斯人来了他挡不住。他答应，龟兹的粮仓就空了一半。”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他答应。他不答应，波斯人来了，他连王城都保不住。龟兹王不蠢。他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转身去了。

龟兹王果然答应了。

三百人从月亮湾抽出，由陆丰带着，走昆仑山口进龟兹。

陆丰是北狄人，汉话说得不利索，可看舆图比谁都准。

他带了三百骑，驮着五百石黍米，从月亮湾出发，三天到龟兹。

龟兹王在城门口迎的。

他看见陆丰，先打量了两眼。

陆丰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刀疤。

龟兹王有些发怵。

陆丰翻身下马，用生硬的汉话道。

“北境陆丰，奉谢都指挥使之命，驻龟兹。三百骑，五百石粮。粮是给龟兹百姓的。兵是替龟兹守城的。龟兹王，商路的事，谢都指挥使说了，五成归北境，五成归龟兹。龟兹王若答应，这三百人，明天就上城头。”

龟兹王搓了搓手，鼠须抖了两下。

“答应，答应。本王这就让人开仓，把粮收了。”

陆丰点头，带人进了城。

三百骑驻在龟兹城北王城旁边，和龟兹兵隔了一道墙。

龟兹王没敢让北境兵进城，可也不敢不让。

他让人在城北腾了几间旧营房，又送了二十头羊和十车干草。

陆丰没要羊，只要了干草。

“羊留着。北境不缺羊。干草收下。马要吃。”

龟兹王讪讪地笑了笑，让人把羊赶了回去。

可陆丰没料到的是，龟兹城里，不是只有龟兹王一个人。

龟兹王有个弟弟，叫阿史那。

阿史那早年在大宛做过质子，跟大宛的旧贵族走得很近。

阿尔斯兰被押回大宛王城之后，大宛的旧贵族不服。

他们暗地里派人到龟兹，找到了阿史那。

“阿史那，你哥哥替北境看门，龟兹快成北境的属国了。你父王留下的王位，你哥哥坐，可你哥哥坐得稳吗？北境的三百人驻在城北，你哥哥的龟兹兵驻在城南。北境的人若是有一天要换王，你哥哥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阿史那没说话。

可他心里动了。

他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观察了北境兵的一举一动。

陆丰带的三百骑，每天早上出城操练，练完了回营。

不扰民，不抢粮，不进城。

龟兹百姓开始往城北送菜送水，陆丰不收。

可百姓还是送。

送了三天，陆丰只收了一次。

是几个孩子送的一篮杏子。

杏子是龟兹城北的土产，甜得很。

陆丰收了，分给三百骑一人一颗。

孩子们高兴得跳起来。

龟兹百姓开始说，北境兵比龟兹兵好。

阿史那听到这些话，心里更急了。

他写了一封信，让人送进大宛。

信是给大宛旧贵族的。

“北境兵驻龟兹三百，城北。龟兹兵驻城南，不足五百。若大宛能出五百骑，夜袭城北，三百北境兵可灭。灭了北境兵，我哥哥就得听我的。龟兹的商路，五成归大宛。”

信送出去五天，大宛旧贵族没有回音。

阿史那等不及了。

他又写了一封信，这次送到了赤水河以西。

信是给波斯残部的。

“波斯兵在赤水河以西，粮草不足。龟兹城北有三百北境兵，粮五百石。若波斯兵夜袭龟兹，灭了北境兵，龟兹的粮仓就开了。五百石粮，够波斯兵吃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大食的援兵到了，波斯兵就能打回大宛。”

信送出去三天，赤水河以西的波斯残部动了。

沙赫尔在赤水河以西留了一千骑当后卫。

这一千骑的领头的，叫阿里。

阿里是阿卜杜勒的副将，阿卜杜勒被擒之后，阿里带了残部退到赤水河以西。

他收到阿史那的信，没有立刻动。

他派人摸到龟兹城北，看了三天。

三天之后，他确定了。

北境兵三百，驻城北旧营房。

龟兹兵五百，驻城南王城。

龟兹王在城里，可龟兹王不敢动。

阿里带了一千骑，从赤水河以西出发，走大宛北境，绕过了昆仑山口。

他走的是一条旧道。

那条旧道，陆丰不知道。

谢临也不知道。

那条旧道，是从大宛北境直插龟兹城北的。

阿里一千骑，走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夜里，到了龟兹城北。

陆丰正在营房里擦刀。

他刚擦完刀，准备睡。

忽然听见营房外面有马嘶声。

他翻身起来，抓起刀，冲出营房。

营房外面，黑压压一片骑兵。

阿里的一千骑，已经围了城北旧营房。

陆丰没有慌。

他喊了一声。

“上马！”

三百骑翻身起来，抓刀，上马。

可阿里的人太多。

一千骑围三百骑，像铁桶一样。

陆丰冲了三次，没冲出去。

他的三百骑，折了五十多个。

剩下的人被围在营房里，粮断了，水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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