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快到家了
日头一天比一天暖，路边的枯草下面开始冒出针尖似的绿芽。
到了清水河边时，河面的冰已经化了大半，水流在薄冰下面哗哗地响。
清怡策马到谢临旁边，望着河面。
“去年我们在这打燕重的时候，河水还是红的。现在清得能看见底了。”
谢临也看着河面。水很清，河底的卵石一粒一粒看得分明。
几尾小鱼从石缝里游出来，一摆尾又钻了回去。
“等回到铁关城，我就让人把这条路修一修。从铁关城到京城，修一条宽路。能走粮车，能走商队，能走兵。北境的粮能运出去，京城的货能运进来。路宽了，人就多了。人多了，什么事都好办。”
毕竟他之前一直想的就是要修路。
如今也是时候了！
清怡偏头看他。
“你修路，又是为了什么？”
谢临催马过了河，马蹄踏进浅水，溅起一片水花。他回头看着清怡，笑了笑。
“为了你以后押粮不用再走旧道。走官道，平平整整，不用骑马翻塌方，也为了北境能跟各地通商！”
听着他的话，清怡策马跟上去，两人并骑过了清水河。
河北岸的官道上，远远能看见北境方向的炊烟，细细的，直直的，像一根根插在天上的线。
谢临忽然勒住马，朝北边望了一会儿。
“快到家了。”
清怡也勒住马，和他并排站着。
风从北边来，带着田里新翻泥土的气息。
那气息又湿又暖，像刚从冻土里醒过来的黍子根。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谢临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上全是握刀磨出的硬茧。
她攥了攥，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回去之后，先办你答应我的事。”
谢临转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先办事，再修路。”
清怡脸一红，甩开他的手，催马跑了。谢临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催马跟上去。
北境的炊烟越来越近。铁关城的城头在暮色里显出轮廓，城楼上的火把还没点，可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韩铁扛着刀站在最前面，孙大有举着一把锄头，赵明瑞抱着册子，钱文焕也从襄平赶来了。
谢临策马到城门口，翻身下马。韩铁冲上来，一把抱住他。
“谢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这些天，城里什么事都没出！可把我憋坏了！”
谢临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推开他。
“憋坏了就对了。不憋，你怎么知道守城不容易。”
韩铁嘿嘿笑了，退到一边。孙大有挤上来，举着锄头喊。
“谢哥，月亮湾的黍子出苗了！比去年早出了五天！”
赵明瑞也挤上来，翻开册子。
“谢哥，夏收的粮已经入册了。比去年多收了两成半。李三娘管的那本册子，一厘不差。”
看着大家争着给自己汇报，谢临一一点头回应后，他直接穿过人群，走到城门口。
清怡已经先一步进了城，站在门洞里等他。她的脸还被风吹得发红，可眼睛很亮。
谢临走到她面前。
“去总兵府。”
清怡点头，两人并肩朝城里走去。
身后，韩铁、孙大有、赵明瑞、钱文焕、石七爷、赵破虏、周先生、李三娘、二十三个学生，还有城门口挤着的上百个兵卒和百姓，都跟在后面。
队伍越走越长，像一条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总兵府的长龙。
北境的暮色里，铁关城的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那条路照得通明。
谢临走在最前面，清怡在他旁边。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偏头看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可嘴角都弯着。
开春之后的北境，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谢临说要办，就真的办了。
回到铁关城的第二天，他就把石七爷和赵破虏叫到总兵府后堂，把一张单子拍在案上。
单子上列着三书六礼的条目，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到聘礼的单子，写得清清楚楚。
石七爷拿起单子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你这是娶郡主，不是娶乡下姑娘。这单子上的东西，得按王爷的品级来。你列的这些，连个边都够不着。”
谢临坐在案后，把横刀横在膝上擦。
“那就按王爷的品级来。可有一条，聘礼不能从北境府库里出。从我自己的俸禄和赏银里出。不够的我再想想办法……”
石七爷把单子放下，看着他。
“你这不是娶亲。你这是把自己掏空。”
谢临没抬头。
“娶郡主，总不能让人觉得北境是拿公粮办私事。北境的钱粮，是给北境百姓的。我谢临娶亲，得用自己的。这是规矩。”
石七爷没再说什么，把单子折好揣进怀里，转身去找镇北王商议具体条目。
镇北王听了石七爷的转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笑了一声，对石七爷说。
“这小子，从马厩里出来的人，娶亲还想着北境的规矩。行，就按他说的办。聘礼单子我来定。他掏不起的，我替他垫。但账得记着，以后让他还。”
石七爷把这话带给谢临时，谢临正在学堂里。
他听完，只点了一下头。
“王爷说得对。账记着，我以后还。”
周氏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天晚上谢临去她院里吃饭，周氏把碗筷摆好，坐下来就问了一句。
“临哥儿，你跟清怡的事，定下来了？”
谢临夹了一筷子腌菜，点了点头。
周氏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好。好。娘等这一天，等了快两年了。”
她没再问别的，只问了一句。
“聘礼够不够？娘这里还攒了些。你外祖父当年走的时候，留了一块玉。我一直收着，没舍得当。你拿去，添在聘礼里。”
谢临放下筷子，看着周氏。
“娘，那玉你留着。”
周氏摇头。
“我留着没用。你娶亲，是大事。那块玉，就当是我给你的新婚礼。”
谢临没有再推。
第二天，谢临把周氏给的玉用红布包好，交给了石七爷。
石七爷捧着那个红布包，掂了掂分量。
“这玩意儿也不值二十两银。可这份量，比两千两都重。”
谢临没说话，只把聘礼单子递给他。
“按这个单子去办。不够的，从我的俸禄里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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