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活口
燕重被带进总兵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谢临没有急着审他。
他让人把燕重关在谢震山死前待过的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窗户封得只剩一条缝。
夜里风从缝里钻进来，又冷又细。
燕重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墙角，嘴里的布没有拿掉。
他睁着眼，像一头还没死透的狼。
第二天一早，谢临才推门进去。
赵明瑞端了碗粥跟在后面。
谢临搬了把椅子坐下，看着燕重。
“你睡了没有？”
燕重没理他。
谢临朝赵明瑞使了个眼色。
赵明瑞把燕重嘴里的布扯了。
燕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你抓了我，也挡不住郭良。中元夜一到，宫里就会换天。到那时候，北境就是叛地。你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谢临看着他，神色平静。
“郭良等不到中元夜了。你已经被我抓了。西边来的黑骑也被我断了马。你藏在清水河的人，降的降，死的死。你觉得郭良现在会在做什么？他会做两件事。第一，杀你灭口。第二，把中元夜提前。可不管是哪一件，他都比你更急。你已经是他的弃子了。你现在不说，等他的人到北境，第一个死的不是北境的人。是你。你比我们更清楚郭良的手段。”
燕重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
谢临也不催。
屋里静得只剩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声音。
过了很久，燕重突然笑了。
“谢临，你果然会攻心。好。我说。可我有条件。”
见他松了口，谢临也没有含糊的询问。
“什么条件？”
燕重见谢临愿意谈，神色有些严肃的开口道。
“我若开口，你放我一条命。我不求活着离开北境。只求别让我死在郭良的人手里。我这条命，我自己了结。”
谢临看着他，站起身。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但你若真开口，我可以保你在北境多活一阵。至于怎么死，看你自己的造化。”
燕重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慢慢靠回墙角，开始说。
燕重说了整整一个上午。
赵明瑞在一旁记，手都酸了。
他说，郭良早就在北境之外布了一条暗线。
那条线从京城一直连到西域，沿途有十七个落脚点。
每个落脚点都有人接应，有粮有水，有马有刀。
燕重这次来，就是顺着其中三个点过来的。
他还说，郭良在皇城五营里安了三个营头的心腹。
只要中元夜内门一开，那三个营头就会带兵冲进去，把皇帝“请”到偏殿，再拿出伪诏，宣称皇帝病重，由其选定的“新君”继位。
那伪诏谢临已经看过了。
上面写的人名，不是别人，是郭良的一个远房侄子，才十三岁。
清怡听完，脸色发青。
“他这是要立个傀儡，自己摄政。这比李泉狠了百倍。”
谢临没说话。
他又问燕重。
“那三个营头，叫什么？”
燕重说了三个名字。
谢临把名字记下，递给顾诚之。
“你认识吗？”
顾诚之看了看，点头道。
“认识两个。一个姓贺，一个姓吕。都是北衙里的老人。从前很受先帝重用。后来被今上压了下来。他们跟着郭良，怕是想把旧日的权拿回来。”
见他知道是谁，谢临直接道。
“那就好办。既然他们不是郭良的人，只是想借郭良翻身。那我们就告诉他们，郭良赢了也不会给他们实权。郭良要的是傀儡。傀儡下面，用不着这些老营头。他们若愿意做证，北境可以保他们一条退路。只要他们肯反口，郭良的局就破了。”
清怡闻言，微微皱眉道。
“可他们在京城，我们在北境。怎么把话递进去？”
谢临笑了。
“让燕重写。他是郭良放出来的刀。他认识那些营头。让他亲笔写几封信，说北境抓住了他，也抓住了郭良的证据。再许那三个营头，只要暗中不动，过往不究。这信送到他们手里，比我们喊一百句都有用。”
燕重听着，也不反驳。
他看了谢临一眼说。
“信我可以写。可你敢信我写的？”
谢临直接道。
“我不信。所以我让顾诚之替你写。你按手印。信的内容，我定。你只按押。这样，他们看到的不是你的字，而是你的手印。郭良的暗号，不就是手印加私章？顾诚之知道怎么仿你的章。你只要按手印就行。”
燕重沉默了。
他到底是见过死的人。
谢临这一手，比他想的还毒。
不是要燕重帮忙。
是要燕重成为那根压死郭良的稻草。
信是在第二天送出去的。
送信的是石七爷手下两个老斥候。
他们扮作北狄行商，从襄平南边混了出去。
清怡不放心，又在暗处安排了一队弓手，远远吊着。
谢临说不用，清怡不听。
“多一层总没错。”
谢临只好随她。
信送出去后，谢临开始整兵。
他把三城兵马重新编队，把可用之人全部布置在关键口子上。
顾诚之看了他的城防图，说了一句：“谢佥事，你这阵势，不像是要守。倒像是要南下了。”
谢临笑了笑。
“北境要稳，光守不够。得让京城里的那些人知道，北境的兵不是只能站在城头上。必要的时候，我们会从襄平一路踏过去。不进城，只在城外把道占住。让郭良派不出兵，也收不了场。”
顾诚之眼睛发亮。
“若沈大人听见这话，不知会多高兴。”
听见他这话，谢临直接说。
“他还在狱里。等我们把外头的事办好，他自然就出来了。”
六天后，送信的人回来了。
带回来一封回信。
回信很短，只有几个字。
“北境有路，我等便走。”
谢临看完，对清怡说。
“那三个营头，有一个回话了。剩下两个没动静。一个肯走，就说明郭良不是铁板。我们再把燕重的供词和那本密账抄一份，托那个回话的营头送到另外两个手里。让他们看看，郭良是怎么把他们写进‘可杀’的册子里的。”
清怡听完，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说。
“那册子上真有他们？”
谢临直接道。
“没有。可他们不知道。现在他们只会怕。一怕，就好办。他们不敢赌郭良赢。也不敢赌我们输。最稳的，就是暗中退出去。郭良没有了这三营，中元夜就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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