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不是一条心
谢临走过去，和他并排站着。
“王爷身子还没好利索，这城上风大。”
镇北王没接话。
他看了南边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我这条命，是从西边捡回来的。可我知道，下一把刀，不会从西边来了。郭良不是李泉。他不要你的位置，也不要你的粮。他只要你的命。用你的命，把北境重新攥回宫里。只要你在，北境跟皇帝就不是一条心。你死了，北境就散了。他看得很清楚。”
从前虽然他把控着北境，但他还是过于愚忠，也被身份牵绊着，很多事情做不了。
可是如今的谢临就完全不一样了！
听着他的话，谢临也望着南边。
“所以他才不敢明着来。他要是能杀我，早杀了。他怕的是北境三城真的连起来。现在墙也在修，粮也在长，兵也按我的法子练。等他回过神来，北境就真成了铁块。他只能趁现在动手。可燕重刚败，他一时拿不出更好的人。只能拖。拖到新雪再下，拖到大兵能走。”
镇北王转头看谢临。
“你知道拖的后果吗？”
谢临点头。
“我知道。他会从京城里先下手。沈侍郎、刘御史、周侍郎。这三个人的命，就是他把我往南逼的绳。我不去，他们死。我去了，我也死。他以为我会选。所以我不选。我要让他选。”
镇北王眼里露出赞许。
“你打算怎么做？”
面对这个问题，谢临没有丝毫迟疑道。
“我要让北境三城先连起来。连起来之后，再给京城写一份折子。不喊冤，不请罪。只说北境春耕已始，请朝廷发还历年欠边军的粮饷。这折子递上去，郭良就难受了。他若不准，就是逼反边军。他若准，库里的粮已经被他搬空了。他怎么都不好受。这才是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让他坐不住。”
镇北王听完，哈哈大笑。
“好小子。你这一手比燕重还狠。”
笑过之后，他又叹了口气。
“可我也知道，你迟早要南下。这北境，留不住你了。”
谢临没有接话。
他看着远处。
那里有田，有旗，有他亲手种下的一切。
可他也知道，有些路，是必须朝南走的。
不走，很多人的血就白流了。
清怡近来很少再跟谢临说笑。
她整日带着弓手在襄平北面的荒地上练箭，一练就是一天。
谢临去看过一次。
她没理他，只让他站在远处看。
后来还是石七爷说。
“郡主是心里有事。她怕你南下。又怕自己帮不上忙。这丫头从小就要强。你越不说，她越要练。练得满手是血也不吭声。”
谢临听完，当天傍晚就等在清怡回城的路上。
清怡骑着马，见他站在路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谢临从怀里取出一只皮制箭囊，递过去。
“我让人用北狄那边换来的软皮缝的。能装二十支。你原来的那个太硬，拉弓时卡腕。这个戴在腰后，跑马也稳。你试试。”
清怡接过来，攥在手里。
她没说话，只是把箭囊翻来覆去地看。
谢临见她不动，又问了一句。
“不喜欢？”
清怡抬头，眼圈有些红。
“你就不能跟我说一句，南下了也带着我？”
谢临笑了。
“我正要说。这只箭囊，就是带你去南边的意思。我若想让你留下，就不会给你做这个。北境的路再险，你也不是只能留在城里的。你父王把你看得太重，可我知道，把你放在我身边，才是真的保险。因为你箭快。比我身边那些只会抢功的强。”
清怡“噗”地笑出来。
她别过脸，把箭囊系在腰后。
“算你会说话。”
谢临看着她，心里也松快了些。
他放轻了声音说。
“等忙过这阵，我带你到月亮湾南边跑一次马。新草长出来了。那地方，像铺了一地的绿绸子。”
清怡点头。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极长。
风从南边来，带着湿润的草气。
谢临忽然觉得，这北境的春天，比哪一年都好。
西墙修了将近一个月才完工。
赵勇和孙大有轮着催工，硬是在天雄关外又起了一道土石混筑的短墙。
墙不高，但极长。
从北山脚一直连到南边旧河道，把西边进北境的几条旧道全截在了墙外。
石七爷带人上去走了一圈，回来说。
“这墙虽不比铁关城，但挡步兵足够了。燕重若再来，只能走大路。大路就是天雄关。天雄关就是我们的刀口。”
谢临点头，语气从容道。
“以后西边来的人，不管是从西域还是从北狄绕，都得先到关下。关下有墙，墙外有斥候。斥候外还有我们摆在月亮湾的骑。三重。这样，西线就稳了。接下来，我们要把南线也理一理。郭良若再派人，不会走西边了。他会从襄平来。因为襄平离京最近，也最好打。”
清怡闻言，下意识询问。
“那襄平要加固了？”
谢临轻笑了一声道。
“不只加固。要把城外的粮庄全迁进城里。让郭良来打时，连城外一颗粮都捡不到。去年他让人收粮，就是算准了我们城外有粮。今年反过来。我们先把粮和人都收紧。让他打一座空城外面的荒滩。看他还来不来。”
一旁的赵破虏闻言道。
“这法子好。襄平附近几个大庄子都愿意进城。就是有几户还舍不得地。”
对于这种情况，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有。
而谢临早就有了打算道。
“舍不得的，把地卖给我们。按市价给银。等仗过了，若还想种，再原价卖回。北境的地，本来就是给人活的。不是给人死的。”
赵破虏点头去办。
清怡看着谢临，觉得他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主帅了。
不是只会拔刀，也不是只会用计。
他连人心和地契都算进去了。
这北境，像一块泥，正被他一双手慢慢捏成形。
西墙完工第三天，南边终于来了信。
送信的是顾诚之。
他满身尘土，进门先喝了半壶水。
然后才从贴身的油布里取出一封薄信。
“沈大人从狱中托人送出来的。只这一封。外头都传，说沈大人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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