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自己过来谈
清怡见谢临似乎不放在心上，有些疑惑道。
“那你收还是不收？”
谢临微微挑眉，嘴角流露出意思意味深长的笑意道。
“收。马留下，商队放一半。剩下一半，等大汗死了再说。右贤王要坐汗位，光凭马不够。他得自己过来谈。”
清怡听了，不再多言。
她知道谢临又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又过三日，一队北狄使节到了。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穿蓝色锦袍，骑着一匹白马。
她没打旗，也没带刀。
身后只跟了四五个随从。
谢临在城头看见，问巴图尔留下的一个老通译。
“这人是谁？”
通译道。
“那是大汗帐下的女官，叫乌音。她是大汗最信任的人之一。她能来，说明大汗真的快不行了。”
谢临眯起眼，朝下看了一会儿，说。
“放她进来。不要搜身。让清怡去迎。”
清怡一愣。
“我去？”
谢临点头。
“她是个女人。你去，比我合适。而且你身上有弓。她若是假的，你第一箭就能射她马前。她若是真的，你带她到总兵府。我在那儿等。”
清怡没再多说，转身下了城。
城门开了一条缝。
清怡骑着一匹枣红马出去，迎上乌音。
乌音看见清怡，先是一怔，随即用周人官话说。
“你是清怡郡主？谢临让你来的？”
清怡道。
“是。乌音大人，请随我入城。城中已备好热水和吃食。”
乌音微微一笑。
“谢临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会看人。让一个女人来接我，既不会让我觉得被怠慢，也不会让我觉得被威胁。有意思。”
清怡没有接话，只拨马引路。
乌音跟在后面，进了城门。
总兵府前堂，谢临已经等在那里了。
乌音进来，先朝谢临行了一礼。
“乌音见过谢参赞。”
谢临抱拳还礼。
“乌音大人远来辛苦。请坐。”
乌音坐下，开门见山道。
“大汗病重。王庭里有人想打仗，有人想议和。我来，是替大汗问谢参赞一句话。”
谢临道。
“请问。”
乌音道。
“若大汗不在了，北狄和大周，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在月亮湾一起种地？”
谢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那要看接替大汗的人，是想要刀，还是想要粮。”
乌音目光微闪。
“若新汗想要粮呢？”
谢临道。
“那我亲自带人去月亮湾，把种子送到他手里。北狄的百姓能吃饱，大周的边军也不用再流血。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可若新汗想要刀，那月亮湾的旗子下面，明年就会站满我的人。北狄的草场，会变成我的田。我说到做到。”
乌音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似乎想从谢临脸上找出什么，可什么也没找到。
好一会儿，她才道。
“我会把谢参赞的话，原样带回王庭。”
谢临点头。
“还有一件事，请乌音大人转告大汗。无论王庭怎么变，巴图尔都是我的朋友。左贤王部若遇难，我会出手。”
乌音深深看了谢临一眼，站起来，又行了一礼。
“谢参赞，后会有期。”
她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清怡等乌音出了城，才问谢临。
“你真要插手北狄王庭的事？”
谢临道。
“不插手，月亮湾就守不住。我们要的不是北狄的汗位，是北狄的粮道。谁挡粮道，谁就是我的敌人。不管他姓什么，坐在哪顶帐里。”
清怡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少年已经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边帅了。
乌音走后第三天，京城的消息如雪片般飞来。
第一道消息，林世昌在三司会审里供出，当年偷运到北境的毒箭，是德公公从内库领的，经手人叫马六，是内库的一个老匠人。
第二道消息，皇帝下旨，让禁军去拿马六。马六没等禁军到，就自己吊死在了内库后院的梁上。
第三道消息，沈侍郎遇刺，伤在左肋，所幸没死。
第四道消息，刘御史被人当街泼了火油，身上烧起来，被旁边人扑灭了，命保住了，脸毁了。
清怡把信一封一封看完，脸色白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
“他们疯了。连沈侍郎和刘御史都敢动。”
谢临把信折好，慢慢道。
“他们不疯。他们是在断我的眼。沈侍郎和刘御史在京城替北境说话。现在一个伤了，一个毁了。以后谁还敢在朝里为北境开口？这比杀我本人还毒。杀了我，北境会反。杀了他们，北境只会冷。冷久了，就没人替我说话了。”
清怡问。
“那怎么办？”
谢临站起身，看着窗外越化越薄的雪。
“不能再等京城的旨了。李泉的案子已经掀起了大浪，林世昌这条命也到了头。可皇帝还在。只要他还在龙椅上，杀人的刀就不会停。我们得在北境，先把他逼出来。”
清怡一愣。
“逼皇帝出来？”
谢临转头看她，目光沉而亮。
“对。逼他做选择。要么承认北境。要么和北境撕破脸。他不想打。我们就让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谢临当晚把镇北王、石七爷、赵破虏、韩铁、清怡和赵明瑞全叫到总兵府。
他铺开北境舆图，在上面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从铁关城向南，直指襄平。
第二条线从铁关城向北，经过月亮湾，延伸到雁回岭。
第三条线从铁关城向西，沿着边墙，画向天雄关。
谢临指着这三条线，说。
“京城要打北境，只有南边襄平这一条路。现在雪开始化了，路比冬天好走。可北境的路再宽，也宽不过我们的刀。赵破虏，你带骑兵到襄平以北三十里的马鞍坡，把拒马和绊马索全布上。韩铁，你带火药营去南门外，把旧马场改成一个口袋阵。如果有京兵来，我们不在城下打。把他们放进来，在旧马场里包。”
石七爷听着谢临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问。
“那北边和西边怎么办？”
谢临道。
“北边交给孙大有和巴图尔。月亮湾不能丢。西边我亲自去。天雄关是王爷被扣过的地方，不能有第二次。我要去把那里变成铁关城的第二道门。王爷，你坐镇城中，等我的消息。”
镇北王看着他，眼里满是赞许。
“谢临，你这个北境都司佥事，比我当得还像样。”
谢临微微垂头道。
“王爷教过我。兵是守出来的。城是连出来的。粮是种出来的。今天我把这三样都连起来，北境才是真正的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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